化丹草生長在血焰城,這件事藥王心裡再清楚不過,他傳信給何煬,就說明憑他一己之力根本取不到草藥。
血焰城又名鬼蜮,是陰陽交界之地,凡是在六道輪回之中的人、妖、魔死後都要去那裡走上一遭。
生人不入鬼蜮,所以這麼多年來渡生陣的陣眼一直是個秘密。
魔君操控夢舟帶走妖王,縮地術隻能到達鬼蜮方圓百裡,正是因為這個禁製。
何煬繼承了清蕪君的全部靈力,以大乘境宗師之能強行破開鬼蜮城門不是難事,但逆天而行必然損耗自身,得不償失。
三天之後恰逢每月十五,城門禁製最為薄弱,係統將兩世記憶融合完畢,一切準備就緒。
唯獨缺少的一環是渡生陣的運轉,清蕪君上一世的資料中隻字未提,要想弄清楚這一點必須要知道大乘境宗師隕落的真正原因。
“生死這樣的大事,我一無所知,難道這還不算係統資料缺失。”何煬這三天閒來無事,開始想方設法找茬。
【很抱歉,係統這邊並未發現異常,關於片段缺失推測是由人為因素引起。】
何煬不依不饒地問:“人為因素是指什麼?”
【人為因素大致分為兩種,某種超脫係統控製的強大力量和不屬於本世界的未知因素。】
“強大力量不就是清蕪君本身。”何煬思忖片刻,沉聲道:“若是他自己抹去了死前的記憶,係統是不是就無法記錄?”
【是的。】
係統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那有辦法回溯那段場景嗎?”何煬不死心地逼問。
【沒有,您放過我吧QAQ】
何煬勾唇一笑,眼神篤定:“我不信,除非你證明給我看。”
【清蕪君是接近飛升的大乘境宗師,他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係統真的無權乾涉,如果從在場的其他人身上倒還可以一試。】
門外結界適時映出蘇裕的臉,何煬眸光一亮,輕笑道:“試。”
【唔,其實天魔……】
“不能試?”何煬嗓音低沉危險,帶著一絲警告意味:“那我也沒必要做什麼任務了。”
【能,立刻試。】
蘇裕推開門,眼前頓時一黑,軟倒在何煬懷裡。
係統這回效率出奇地高,何煬剛抱著蘇裕來到床上,靈魂直接抽離軀體,兩人姿勢曖昧地疊在一起,一言難儘。
何煬站在上空,冷眼瞧著這一幕,心底又給係統記了一筆。
最後一起算總賬。
場景回溯是個頗為艱巨的任務,尤其是從旁人視角窺見的畫麵真假未知,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判斷力。
靈魂幾經輾轉再次蘇醒時,何煬已經附在蘇裕的身上,他行動受限隻能跟隨蘇裕的目光,見他所見,聽他所聞。
眼前是一片通天血海,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觸目驚心的紅,沒有其他色彩,耳邊尖銳的哭聲震天,聽得何煬腦仁疼。
他看不見蘇裕此時的狀況,隻能通過視線高低大致判斷,蘇裕此刻應該是跪在地上,傷得不輕。
目光緩緩上移,蘇裕抬起了頭,何煬視線裡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他一眼認出,那是上一世的清蕪君,青衣墨發,單手執劍,渾身上下一塵不染,猶如神明降世,手中的夙夜劍光忽明忽滅,成為這血海之中唯一的異類。
“師尊。”蘇裕的聲音近距離響起,何煬聽出了一種錐心之痛,但麵前向他走近的清蕪君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地動容,眼神冷漠偏執得可怕。
“彆叫我,我沒有你這個徒弟。”
夙夜劍光冰寒,劍尖直指蘇裕眼前,何煬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但清蕪君半點兒沒有猶豫,夙夜劍徑直刺入蘇裕心口。
那種疼痛何煬無法感同身受,但劍尖穿過□□的聲音聽著就令人膽寒,有誰親自見過這種場麵,都忍不住歎一句,果然無心無情。
蘇裕的視線越發模糊,何煬眼前一黑,畫麵徹底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重新出現一抹光亮,何煬恍了下神,才發現眼前完美的下頜線屬於清蕪君。
這張臉他用了這麼長時間,近距離一看還是陌生,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被自己抱在懷裡的怪異感覺。
蘇裕恢複意識,胸腔震動忍不住咳了一口血,清蕪君聽見動靜低下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出奇的平靜,一如數年前靈溪山下,那個漫天繁星的夜晚。
“我快死了。”蘇裕嗓音沙啞,喉嚨裡血沫翻湧。
何煬知道他說的不是謊話,這具身體經脈儘毀,五臟俱碎,已經無力回天。
清蕪君眼裡看不出悲喜,隻是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血海儘頭。
“夙懷之,你滿意了嗎?”蘇裕字字句句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何煬觀察清蕪君的表情發現了一絲異常,且不說夙懷之對這個徒弟有沒有彆樣的感情,麵對一個將死之人,眼神如此平靜,他估計修的不是無情道,而是木頭人。
血海儘頭是一處斷崖,底下翻湧著熾熱的岩漿,青藍色的火焰像一條巨龍,能吞噬世間所有邪惡,融化一切仇恨糾葛。
清蕪君緩緩站定,從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抱著蘇裕的手臂一鬆,果斷地將一切畫下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