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
朋友們都沒有看不起她,反而都很羨慕她,說她有個好母親,說她們的母親從不會給她們這麼多銀兩,叫她們隨便花,更不會允許她們在自家姐妹及笄宴的時候出門。
那當然啦,她的母親是全天下最好的母親啦。
姐妹們豔羨的目光讓顧小小難免有些得意,而且,她還從姐妹們這裡聽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一直記掛著謝遊江騙她的事情,本想等下次見了謝遊江的時候,想辦法報複,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報複,謝遊江自己就出事了。
說是前幾日,謝府門前來了個懷了身孕的女子,說是謝遊江造的孽,叫謝遊江負責,人家都懷孕了,謝府隻能捏著鼻子把人先迎進來,不管是墮胎還是生下來,都悄悄掩蓋下去,但偏生,第二日早朝,謝府就被言官彈劾了。
大奉重風骨,文人要清譽,那些商賈人家不要臉麵,出去亂搞亂玩沒人罵,但為官者不行,會有言官彈劾。
言官彈劾的範圍很大,上到濫用職權,下到流連青樓,隻要道德有汙,就能到朝堂上去彈劾。
朝中的官員若是敢寵妾滅妻,也一樣會被彈劾,言官可都是一群不怕死的人,有時候比錦衣衛都討厭——但是,彈劾這種事也是個口袋罪,看聖上想不想罰這個人。
有些人深得聖心,被言官彈劾了,聖上也當看不見,但是有些人不得聖心,被彈劾了可就不一定了。
聖上若不罰,那便罷了,若是罰,便要降官罰俸,對於官員來說,是極丟人的事。
謝家兒子在外麵搞大了良家子的肚子,本以為自己捂的消息夠快,沒人能發現,但沒想到第二日就被彈劾了,謝府沒法子,隻能讓兒子納了那女人做妾,給了一個身份,勉強平了這亂子。
至於謝遊江——據說被他爹打斷了腿,日日養在府內,出都出不來。
顧小小聽的眉開眼笑。
這一整日,她都順遂極了,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回到府門的時候,腳底下都像是踩著棉花。
但是當她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卻瞧見了讓人詫異的一幕。
顧府的牌匾正砸在地上,盛府的牌匾正在掛上去,門口,她的哥哥顧乘風正要往府內闖,兩個私兵牢牢摁住了他,而一旁的顧婉玉正一臉淚光的跟在顧乘風的身後站著。
他們的父親,則站在一旁,怔怔的望著地上的門匾看。
這是怎麼了?
顧小小難免疑惑。
她記得,今日應是顧婉玉的及笄宴,她走的時候,府內擺設陳列都做好了,應當會迎來很多賓客、熱鬨至極才對。
但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下來時,顧乘風與顧婉玉也都瞧見她了。
與狼狽的他們不同,顧小小此刻看起來豔麗極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明豔豔的翠色孔雀霓凰衣,水袖上被精心以絲線繡了羽毛模樣的裝飾,將顧小小的手臂襯得像是孔雀的羽翼一樣,她的發鬢挽成星月鬢,其上簪了一副翡翠頭麵,遠遠一望,華貴極了。
她同盛枝意一樣,也是高挑豐滿的姑娘,以前瘦的乾癟黝黑時瞧著隻覺得難看,但被盛枝意仔細調養過後,便顯出了豔麗的原貌來,雖然年歲小,但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姿色,瞧著與她母親是如出一轍的鋒豔。
顧乘風瞧見顧小小後頓時滿臉厭煩——母親原先不是這樣的,母親原先對他們足夠好,也足夠退讓,但自從顧小小回來了之後,母親就對他們越來越無情,越來越狠辣!
一定是顧小小在他們麵前挑撥離間!
而一旁的顧婉玉瞧見顧小小時,卻隻是滿心的嫉妒。
顧小小的及笄宴辦的滿京城都跟著讚譽,那麼多閨秀都爭先恐後的跟她做密友,可她的及笄宴呢?
她連一首曲子、一支舞蹈都未曾獻過,及笄宴便被毀掉了!
還是被她的父親和她的姑姑一起毀掉的!而且,她再也不是顧府的三姑娘了,她和她的哥哥,她的父親一起被趕出府門了。
這未來的路又該往哪裡走呢?
顧婉玉的麵色更白了些,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了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子——這價值不菲的玉鐲子是姑姑今天剛送給她的,可一轉頭,姑姑就變成了那副樣子。
再一看顧小小,分明是個處處不如她的人,卻硬是被母親用金玉堆砌成了一副晃人眼的富貴模樣,她怎麼能不嫉妒呢?
嫉妒的同時,她也難堪極了,咬著下唇垂下了眼。
“你們這是怎麼了?”倒是顧小小,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直接對這對兄妹發問了。
之前盛枝意不想讓她見到這些齷齪
,特意將她安排了出去,叫她瘋玩一日,她回來後對此一無所知很正常。
但偏生,顧小小的發問在顧乘風和顧婉玉的眼中是另一種挑釁,就像是勝利者高高在上的炫耀。
“你在得意什麼!”顧乘風頓時惱怒起來,他鐵青著一張臉,嘶吼著與顧小小喊道:“你以為你算是什麼東西?一個鄉野間來的泥腿子,縱然是留在了這顧府——呸,縱然是留在了這盛府,你又有什麼好下場?”
“你一介女流,胸無點墨,日後又如何撐得起盛府的門楣?嗬,這府門,到你這也算是絕代了!”
顧乘風喊這些話的時候,一旁盛府的私兵冷著臉喊道:“住口!不準辱罵我們姑娘!”
顧乘風被這一聲維護給氣急了,神色猙獰的破口大罵。
“我才是顧府的孩子!我才是嫡子!我是能入朝堂的嫡子!我學四書五經多年,我有狀元之才!我比不過一個鄉下泥腿子?”
而一旁的顧小小則是怔住了,她是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倒是那些私兵,動作很快的開始將顧乘風和顧婉玉驅逐。
他們沒敢驅逐一旁的顧雲亭,但是顧雲亭也沒有臉麵再待下去。
顧雲亭走的時候,聽著那些私兵們驅趕的話,也是滿麵憤怒。
他是在這府門常住過的人,他知道這幾個私兵的膽量不敢驅逐他,定然是裡麵的盛枝意給了示意,這群私兵們才會這般做。
盛枝意竟然這般心狠,他竟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顧雲亭因為丟臉而生了惱,生了惱後,又因此衍生出了恨意,以及想要快速翻身的念頭。
他想要翻身,想要重新站起來,今日有多狼狽,來日他就想有多張狂。
他尚有水沉香木在手,隻要他手裡有銀子,他就能重新站起來。
隻要他有銀子!
“住口,走!我們回外京顧府!”顧雲亭向還在爭吵的兒子吼道。
這裡不留他,自有留他處!
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顧雲亭永遠知道這個道理,能讓他站牢的,隻有金錢和權勢。
他遲早會讓盛枝意後悔的,他是個男人,還是官,以後隻會越來越吃香,盛枝意越來越老,隻會越來越賠錢!離開他,是盛枝意虧了!
吼完後,顧雲亭冷著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