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護工的聲音很是慌張:
“鄒小姐,他自殺了,搶救無效,剛剛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車窗外突然炸開一道閃電,如裂帛般,將天空撕裂成兩半。遠處轟隆隆的雷聲極其響亮。
周安不知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但走進太平間的時候,幾乎是用爬的。
雙腿如同灌了鉛,幾乎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她才能讓自己緩慢地向前挪動。
這一層樓,幾乎空無一人,太平間位於角落處,裡麵很大。
周安木然地看著,她臉色慘白,如同鬼魅,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層白布之下的人形輪廓。
雙手顫抖著懸停在白布上方,終究還是揭開了……
雨勢驟然加劇,炸開的雷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即使在室內,依然能清晰地聽見震耳欲聾的轟鳴。
周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突然崩塌了。
她步履沉重地走出來,門口已有工作人員在等候:“你好,是家屬吧?請在這裡簽個字。”
周安沒有抬頭,機械地接過筆,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杆,隨意地在文件上劃拉了幾下。
隨後,她攥著筆,幾乎要將它捏碎。
工作人員看著她這副丟了魂兒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憐憫,歎了口氣,輕聲說道:“請節哀。”
在這裡工作久了,其實是麻木的,可那裡麵的男人死得太慘。
十一層樓的高度,身體摔得不成人樣兒。聽說是剛做了高難度手術,明明手術成功了,甚至已辦好出院,不知為何,卻選擇了自殺。
工作人員走後,護工從角落裡走出,縮著肩,站到周安麵前,囁嚅著解釋:“鄒小姐,我實在是……”
下一秒,卻被一股大力惡狠狠地推到牆邊,筆尖瞬間抵住了她的脖頸,按著,一點點用力。
她眼前的女人,平日總是和氣溫柔的模樣,此刻卻麵目猙獰,仿佛是從地獄裡逃出來的厲鬼。
“我給了你那麼多錢,他怎麼會突然自殺,怎麼會!”周安怒吼。
護工被嚇得渾身顫抖,她急忙解釋:“我發誓我真的有很認真照顧,你問護士們,他們都可以作證……今早還好好的,他自己跳的,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
絕望如同黑暗的潮水,無情地從周安的心底淹上來,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混亂而失控:“最近他有接觸過其他人麼,你不是一直在他身邊守著麼?”
“我守著的,一直守著,除了昨天中午到樓下給他辦出院手續,可是我很快就回來了,他也一直和往常一樣,好好的……”護工努力回憶著,明明沒有任何異常,她根本不知道到底為什麼。
這裡四下無人,筆尖抵著脖子,護工不敢叫,生怕下一刻那筆尖便紮了進去。
周安已經失去理智,她的麵部肌肉緊繃,牙關緊咬,掐住人脖子的手,青筋暴起,尤其是那雙赤紅的眼,眼底散發的濃鬱死氣讓人實在心驚膽顫。
筆尖往下壓了壓,護工立時痛哭出來,恐懼的聲音中滿是哀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吧,真的不是我……我有個女兒,她很小,她不能沒有媽媽!”
大顆大顆的淚水滾在周安冰涼的手背上,她突然被燙著了一般,猛地撤開手。
護工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安的嘴角微微顫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嗚咽。
她剛剛失去了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慕光就那樣靜靜地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