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愈見冰冷,小鶴能感覺到生命逝去的過程。
但現在,卻沒有以往的難以忍受。早已冷透的手指漸漸失去感覺,就連腹部的疼痛都漸漸淡去。
絕對算不上幸福的家庭,讓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學會獨立,學會看人臉色。再加上他父親在魔界中的位置,他還必須學會忍受。
受了欺負要忍耐,在外麵挨了打要忍受,因為沒人會在意他是不是受了欺負是不是挨了打,甚至是連他是不是活著都沒人在意。
早些年在父親身邊生活時周圍的人還會有所收斂,但周圍的人眼中的鄙視和厭惡,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逃出魔城之後,他的生活雖然輕鬆了些,可也照樣需要處處提放。
直到那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人再次早上他,他才再次回到了小時候的世界裡。那樣的父親,讓他更加害怕死亡憎恨魔界。
在魔界他掙紮求存,直到被墨千看上帶走,直到遇到百裡雲。
一開始他本來隻是想戲弄百裡雲,想看看百裡雲臉上可能會出現動容、傷心或者是氣憤的表情,那時候隻是覺得隻要他臉上有任何表情,自己就會有一種勝利的感覺。
現在想想,大概在百裡雲把他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陷了進去。
而那時候他也沒想過,有一天會如此冷靜的迎接死亡。
小鶴在心中自嘲的笑笑,太過虛弱的好處就是隻要閉著眼不說話,就沒人會打擾他。
就算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昏迷了,也沒人打擾……
“你確定?不過現在反正人都已經死了,確不確定都毫無意義。”戴鬥笠的男人確認道,見百裡雲點頭,他舉步走向米墨和小鶴所在的屋子。
直到剛剛百裡雲以為小鶴昏迷了,走過去給他蓋被子時才發現,小鶴已經沒有了呼吸。
百裡雲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麼感受,觸碰到小鶴沒有了脈動的脖子上,他隻是有些驚訝而已。
戴鬥笠的那那人已經進屋,子書然被叫去幫忙,聞七一直站在他身後,
百裡雲走到院子中的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
小鶴從見到他開始就一直吵吵鬨鬨,沒想到離開的時候卻會如此安靜。
一道腳步聲從旁邊傳來,百裡雲知道不是聞七,因為聞七不會在這種時候打擾他。
“我泡了些茶,不過這裡常年隻有我和張鳴兩個人,所以杯子有些不夠,請見諒……”屋內的婦人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茶壺和杯子。
見百裡雲睜眼,那婦人替他倒茶。
婦人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藥香味,那是長年累月的與藥材打交道才會有的味道。
“張鳴說你們是他在魔界認識的朋友,我初時還十分驚訝,因為張鳴他很少有什麼朋友。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從未見他帶什麼人到這裡來,你們是第一次。”婦人在百裡雲對麵坐下,有長談下去的意思。
百裡雲輕輕喝了口茶,不知道是不是百裡雲的錯覺,他覺得茶裡都有一股藥香味道。
淡淡的,並不討厭。
見百裡雲沒有接口的意思,那婦人笑道:“其實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隻是想謝謝你們對他的照顧,這些年他為了治我的病,到處奔走幾乎沒時間去看朋友。”
婦人撫了撫自己的袖擺,把袖子上的皺褶撫平。
臉上有些羞澀,卻笑得很是溫柔。
“你的病還好吧?”百裡雲淡淡問道。
“還好,都快一百年了,早已經習慣了。隻要不動怒,體內的瘴氣是不會反嗜的。”那夫人笑道,話雖如此,但她的語氣卻沒有絲毫鬆了口氣的感覺。
百裡雲低頭抿了一口茶水,他記憶中裡那青鬥笠男人不該出場過幾次,若不是這婦人剛剛說起他,百裡雲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他更加不清楚這婦人的病到底什麼怎麼回事。
“不用擔心,張鳴會治好你的。”百裡雲道。想了想,百裡雲又道:“藥材方麵的事情,我以後會幫忙多注意。”
會答應幫忙並非百裡雲一時興起,而是他由心希望這兩人都能繼續活下去。
這地方放眼望去幾乎看不到任何城鎮村莊,不光是人就連隻飛鳥都沒有,而且環境也十分清苦,雖然修真者達到一定境界之後可以不吃東西,但這地方到底有些偏僻。
這樣的地方若不是有心與對方廝守,大概沒幾個人會選擇在這裡住上百年時間。
那份相濡以沫的感情,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
可能是察覺到百裡雲的語氣中隱含的在意,那婦人笑道:“我這條命都是他撿回來的,能陪在他身邊就已經是賺來的,多活一刻鐘便賺了一刻鐘,多活一天便是多賺了一天,並沒有什麼好擔心好舍不得的。”
在百裡眼身後,聞七眼中閃過一縷驚訝,眼底深處卻摻雜著幾分羨慕。
“倒是你們,你們不是該來這裡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在這裡,但是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那婦人起身,說完這話她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