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妮有一種很是奇怪的感覺,在巫師對她說出“法師小姐”的稱呼的時候,她的靈魂就分為了兩個。
一個是她如此熟悉的,伴隨著她無數輪回的安靜,是他人的港灣,是等待著彆人凱旋歸來的村姑,她是人海中被萊安選中的人。
另一個則是初代勇者隊伍中信念最為堅定的少女,堅信著魔王終究會被打倒,夢想著踏遍山河的法師,她是征程之路上被精靈穿透胸膛的人。
溫妮被萊安遮住了眼眸,手心卻在發燙。
空間戒指中的魔杖根本不需要溫妮取出,已經閃現在她的手中。
溫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些力量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早就封印於這個脆弱的軀體,隻是許久未曾使用。
與此同時,溫妮也感受到了,萊安身上湧動著的黑暗的力量。
他明明是光明屬性的精靈,卻比在場的任何一個魔域的成員浸透於黑暗。
……她以前見到他時,他還隻是個普通的精靈,現在竟然會變成這個模樣。
與此同時,萊安也覺察到了溫妮氣息的轉變,他有些困惑地低頭。
他遮住溫妮眼眸的手開始發燙,被什麼灼燒一樣的疼痛。
疼痛的根源來自於他眼前的溫妮,那並不是他熟悉的溫妮能夠使用出的法術。
萊安並不是溫妮的目的,她隻是想詢問那位年輕的巫師他身上是否攜帶著初代勇者的靈魂,或者僅僅是碎片。
溫妮非常清楚,那位巫師並不是勇者,否則她不會直到告彆的時候才稱呼她為“法師小姐”,應該是那一刻巫師身上攜帶的靈魂占據了他的身體。
溫妮不是沒有聽說過,巫師的軀體比其他種族更容易與靈魂產生感應。
勇者到底是沒有進入輪回,還是與她此刻一樣靈魂已經破碎,無論是哪種情況溫妮都不想看到。
遮蔽溫妮視線的手抖了一下,溫妮輕微地抬了一下頭,想要重新打量那位巫師。
可她沒有料到萊安的行為。
他在被溫妮的法術灼傷後不僅沒有鬆開她的眼眸,反而沒有感覺一樣地將她摟入懷中。
溫妮撞入他的胸口,耳邊聽到萊安靠近她耳根處,很輕的聲音,“不是說了嗎?不
要看他。”
伴隨著萊安說出這句話,溫妮感受到籠罩於萊安的黑暗力量更加強大,將他整個吞沒。
他會死,溫妮心想。
即使她什麼都不做,他的死期也不遠了。
萊安沒有得到溫妮肯定的回答,便認為她已經做出回答。
他垂了眼眸,這一次他不用靠近溫妮,他已經感受到心口的疼痛。
-
溫妮從夢中驚醒。
夢中的她在森林之中被萊安一箭穿透心口,血液從心臟處湧出來,用手堵也堵不住的感覺依舊存在。
溫妮發出急促的喘|息,但因為咽喉的乾渴而沒有發出聲音。
她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窗簾沒有拉,能夠看到窗外漆黑的景色,她的身後睡著一個人,那人從後麵緊緊地擁抱她,將她納在懷裡,貼附她的身體。
溫妮掙紮著起身,坐在床上。
萊安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腰處,比少女更加細膩白皙的手臂此刻看起來柔弱無害。
額頭一陣疼痛,仿佛醉宿的後遺症,可溫妮卻記得清清楚楚,她並沒有醉宿,她甚至沒有喝酒。
她此刻產生的頭疼不過是因為……萊安強行使用了傳送法術。
傳送法術一直都是危險且有著副作用的,所以法師們即使知曉施展它的方法也更願意去乘坐馬車。
更不用說,萊安當時帶著一個並不願與他一起踏入法陣的溫妮。
溫妮將萊安的手臂抬起,下了床走去窗戶方向。
漆黑的夜色,天空是深藍,偶爾有一兩顆星星做點綴。
森林外很平靜,平靜得有些過分。
夜晚原本是各種凶獸捕食的好時間,居住在森林邊界的溫妮經常在森林外聽到它們的聲音。
可這個森林的內部都死一樣的安寧。
擁有了法師小姐那一世記憶的溫妮緩緩閉眼,感受這個森林的波動。
這並不是她初次見到萊安時的森林,而是某個生命之力快要枯竭的森林。
這裡除了萊安以外不會有其他的精靈,這樣衰敗的森林隻能養育萊安那種背叛者。
溫妮覺得這個場景有些好笑。
萊安背叛了森林而受到懲罰,離開族人,最終選擇的棲息地卻依舊是森林。
這大概就是精靈的本能吧,即使他是多麼奇怪的精靈,這裡終究是
令他感到心安的地方。
溫妮微微皺眉,看著那些高大的樹木。
萊安來到了讓他心安的地方,也就是說……他現在非常不安,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糟糕了。
事實上,在萊安回來的那天晚上,萊安對溫妮說出“你沒有找我”的時候,溫妮就意識到了萊安的改變。
隻是她覺得那隻是個微小的變化,便沒有特彆放在心上。
恢複了記憶的溫妮思索著她遇到的萊安。
初代時候,他是身處森林的普通精靈,這一世他是反派陣營的一員。
那麼在她死後,萊安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背叛森林,以及……他為什麼會跟著溫妮。
溫妮推開了窗戶,任冷風吹進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