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人哭哭啼啼的敘述中,陸蔓大致推測出,眼前這位是陸家旁支堂妹,自稱桐兒,陸桐。
大婚兩日,陸家旁的親戚還沒有走動,陸桐便自個兒跑來,言語間儘是兩日未見的想念,足見她從前同原主堪稱親密。
陸蔓捏住手絹,幫陸桐擦淚。
嬌人兒渾身沒有一根骨頭似的,軟軟的,毫無防備,攥著陸蔓的袖口,依戀無比說道,
“阿姊大婚那晚同我說起,想去紀府彆院瞧瞧,我原想著同家中長輩知會一聲,阿姊怎的自個兒就去冒險了?昨日在西河直街,可有被紀家那潑猴打傷?”
紀家那潑猴?
她從前竟這麼稱呼紀子輝的?
陸蔓驚異,問陸桐,“我前日還同你說過這樣的話?”
陸桐以為姐姐懷疑自己,趕忙道,“我與紀家五娘子同窗,阿姊希望我向紀家五娘子去拜帖。”
原來原主是做了這樣的打算。
陸蔓握住陸桐的小手,“那你告訴長輩了嗎?”
“我沒有!”
陸桐手指絞著羅裙,眼中瞬間盈滿淚花,
“雖然我……我是有些擔心,但阿姊不願長輩知道,我也不想忤逆阿姊。”
她吸了吸鼻尖,麵色越發蒼白,小臉縮在領巾裡,一雙眼兒怯怯瞟著陸蔓,
“況且阿姊說的有道理,紀家與陸家同為南土姓望,又有姻親,向來親厚,不該挑起兩家爭鬥。”
陸蔓寬慰她許久,努力放緩了聲調問她,
“所以……我才想以王妃的身份去拜會紀家?”
陸桐點頭,見陸蔓沒有責備之意,眼珠顫了顫,這才勉強止住淚意,
“阿姊忘了麼?不是拜會紀家,是去紀家在西河直街的彆院,阿姊一直覺得那彆院古怪。”
水盈盈的圓眼咕嚕嚕盯著陸蔓,半晌,她輕抹桃腮邊的淚痕,嘀嘀咕咕又道了一句,
“阿姊不願陸家難做,卻讓自己置於王府陸家紀家之間,費力不討好……”
陸家旁的親人還不認識,但這位妹妹,看起來倒是親密體貼。
陸蔓輕輕勾起唇角,將人扶來自己身邊,
“妹妹莫擔心,阿姊自有盤算,定會保護好自己的。倒是那紀家彆院,擇日不如撞日,我們即刻過去一睹究竟,可好?”
原主在死前安排了這樣一樁大事,紀家彆院,她無論如何也得去查清楚。
陸桐給紀五娘子的拜帖已經送去,加之今日休學得空,兩人一合計,當即乘了馬車往西河直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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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軍功顯赫,是建康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家,哪怕是一座彆院,也極儘揮霍,墨瓦屋闕連綿。
昨日陸蔓走過的西河直街,隻是彆院偏門,行至正門,才見朱紅門扉占據了城中絕佳位置;門前白玉地麵鋪就廣場,三道交彙,四通八達。
陸蔓陸桐將馬車停在偏門邊,使了些銀子,請仆從幫忙通傳。
二人正候在門旁,卻聽一聲吃痛的悶哼聲從馬車後傳來。
陸蔓與陸桐對視一眼,還未有動作,又見一個小男孩從院牆半人高的狗洞裡滾到街上,被馬車重重的一撞,停在了車輪邊。
院牆裡的人不肯罷休。緊接著又扔出雞毛撣子一類的零碎物件,砸在小男孩的身上,還摻雜著辱罵聲,說著,“白籍都沒有的下賤東西,賴在府裡白吃白喝,比死鬼還不如,真不知道你那狗娘生你做啥。”
那聲音尖利刻薄,如一柄鋒刀,沒有絲毫留情的往小男孩身上戳。
原本廣場上還有嘈雜,也在這辱罵聲中,漸漸沒了聲響。
春風料峭,小男孩孤零零蜷縮在馬車邊,無聲無息,像是快要被溺死在咄咄逼人的辱罵聲裡。
陸蔓看不下去,走向馬車,將人扶了起來。
站得近了,才瞧見二月的冷天,小男孩隻著一件麻衣,胳膊膝蓋還破了好幾處,冷風呼呼往裡灌,瘦小的身板抖得跟篩子似的。
他仰起小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手掌擦破大片血肉,在地上拖出蜿蜒血痕。
“謝謝。”
小男孩衝陸蔓轉動著烏溜溜的圓眼,裡麵憋著晶瑩淚意。
院牆裡的人聽見外麵似乎有動靜,開了小門,走出來一位管事模樣的人。
“是哪個不長眼的,手伸到我紀府來了……”
他罵著罵著,一眼撞見陸蔓,有些猶疑的停下聲音。
他雖然不認識陸蔓,但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