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佯裝不懂,但顯然已經忍耐到極致,憤怒呼之欲出。
是,今天是他丟下她,去找白瑞生欺騙紀家,讓她受困被害。
是,今天是他算漏了西風,火海大起,讓她受到驚嚇。
可他已經認錯了!
他還輕言細語的哄她!
他這輩子還第一次這麼彆扭的安慰一個人!
她還想怎樣?
見陸蔓絲毫沒有緩和的意思,李挽將高舉皓腕惡狠狠一扔,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你好意思說我?陸蔓!
你找我時那麼著急,我都看見了!你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嘶……”
陸蔓從船舷上掙紮著爬起身,淚珠死死掛在眼眶邊沿,倔強得讓人心裡害怕。
“所以呢,夫君覺得很可笑是嗎。”
她定定揚起頭,言辭間充滿了濃濃的鼻音,
“看著我在火海裡舉步維艱、命懸一線,覺得大仇得報了,對嗎?覺得很快活,對嗎?!”
“我沒有……”
”你有!”
兩顆淚控製不住的抖落下來,
“在我置身火海那麼長的時間裡,你有過來哪怕一絲一毫的念頭,關心我、害怕我燒死,想出現來幫我嗎?”
“含章閣前,大柏樹下,殿下,你當時……想過來救我嗎!”
“我……”
李挽抬眸,撞見一雙清澈得不染塵埃的眼眸,目光執拗,好像山野間的小牛犢一般。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純粹的眸子,就像聖光照下、照透人心裡最不堪的黑暗邪惡,讓他本能的閃躲起目光。
徹底的,陸蔓的心涼了下來。
今日她會為了救李挽涉火海,但換作李挽,他不會的。
他永遠隻顧自己,哪怕近在眼前的危險,他都沒有想要幫忙;
不僅沒想過要幫忙,在她想著救他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是如何置她於死地。
誠然,她嘴上喊打喊殺、對李挽深惡痛絕,但上次府宴、萬花樓、還有今天,她始終下不去手,不是嗎?哪怕他是魔鬼,她始終還是害怕害死一條人命,不是嗎?
可李挽呢?
大婚次日清晨,信步走進婚房,看見她腕上猙獰血跡,目光差異輕蔑,那晚他是下了殺心的。
含章閣前,看見她與死亡的擦肩而過,那時他也是下了殺心的。
他根本沒把她的命放在眼裡、從來沒把人命放在眼裡,不顯山不露水,卻一擊斃命。
說到底,他們兩人,到底誰才可怕?
陸蔓漸漸冷靜,越是細究,越是可怕,看著李挽的眸子裡飛閃過紛繁複雜的思緒。李挽也未放鬆警惕,他們彼此都在試探著對方。
恰在此時,一聲驚呼從水中央傳來,打破寂靜的黑夜,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溺水了……”
借著溪畔燈光、定睛一瞧,居然是白瑞生!
而方才口口聲聲說著遺憾的郎君,早已頭也不回的扔下了小娘子,跳進湖中。
陸蔓的那個問題自然被他拋之腦後,也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要回答。
不回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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