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蔓屏息凝神,“會怎樣?”
“輸了,”
屏風背後的人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笑,說不出的陰邪,
“小娘子得將你家官道上那處宅子贈與我。”
官道上的宅子,那豈不是……豫章王府!
陸蔓尚未回神,便聽他的笑問一字一句傳進耳朵,
“意下如何,王妃?”
一聲晴天霹靂,陸蔓眼皮突然狂跳。
“你怎麼認得我!”
那人屏退打手,身影陷入榻上,“建康城裡,會喬裝打扮出入賭坊的,恐怕也就隻有豫章王妃正牌夫人,陸蔓,你了吧。”
陸蔓眉頭一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冷聲問了一句,“你是誰?”
話一出口,屏風後傳出冷笑,陸蔓旋即明白,他不會輕易示人,除非陸蔓拿到錢莊。
對方都已經拿捏住她的身份,她豈有放棄的道理?
陸蔓悄悄握緊了拳頭,“賭什麼?”
“方才王妃玩的那鎳幣倒是有趣,我還從未玩過,我們就賭鎳幣,一局定勝負。”
陸蔓沉默了下來。
方才一心想著輸,她沒有絲毫壓力,怎樣輸得多怎樣下注。可現在不一樣了,她肩上擔著小果兒的真相、擔著豫章王府的未來,她得贏!
而賭正反這種純靠運氣的,最難以把控。最容易贏,也最不容易贏。
“賭嗎?王妃。”
屏風後的人催促她,顯得有些不耐煩。
沒辦法,現在是她想要人家的錢莊,隻能應戰。
“賭!”
陸蔓梗著脖子。可是這一次,她該賭什麼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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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間,清風吹進閣樓,帶來熟悉的輕狂嗓音,
“方才賭什麼,現在就賭什麼。”
回首看去,李挽負手站在天光下,仿若能聽見她的心聲,目光與她相撞時,有刹那的暖流湧過眼底。
從王遲那裡知道問題出在錢莊之後,他和刀鵲這幾天徹查了建康城大小錢莊,終於鎖定了東市裡最古怪的這家。
本以為所有人都還沒察覺到問題,沒想到,找來此處時,二樓閣樓傳來人聲,更沒想到推門一看,看到的居然是陸蔓。
一直被他嗤之以鼻的陸蔓,居然也憑借自己的笨辦法找到這裡。
很難講清他這一瞬間的心情。有些許詫異,但更多的,是那種吃了顆糖的感覺。他許久沒有吃過糖了,所以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覺得開心,還是覺得柔軟,抑或是覺得驕傲。
李挽和顏悅色走到陸蔓身邊,攤開掌心,手上正躺著一枚鎳幣,“就賭它直立。”
他的眉目舒展,神色篤定,仿佛要麵對的不是黃金萬兩、家宅百畝,而是微不足道的一次遊戲。
因為隻有三歲小兒過家家,才會賭鎳幣直立!
但凡有點常識,都知道直立隻有千萬分之一的幾率,是眼下絕對不可能贏的一種情況。
陸蔓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被氣笑,這哥怕不是個傻子吧!
李挽確實沒學過數學,不知道什麼叫概率。向來不可一世的他,隻依憑自己的直覺。
“相信我,陸蔓。”
他說得情真意切,但陸蔓怎麼可能相信他?
他說這句話唯一的後果,就是勾起了陸蔓所有不愉快的記憶。
當初在京郊校場,他也說“相信他”,他也青筋暴起的對他怒吼“相信他”。結果呢?他用箭鏃指著她的眉心,他將她一個人扔在雨夜裡。
不可能忘,也不可能再相信!
思及此,陸蔓杏眼怒掃,“滾!”
話音落下,鎳幣向上輕拋,陸蔓閉眼猜了一個,“正麵。”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好笑。越不需要,越得眷顧;越是渴求,卻越得不到。
一枚反麵朝上的鎳幣靜靜的躺在陸蔓掌心。
她輸了。
再最需要贏的時候,她輸了。
大腦空白了刹那,後背涼一陣燒一陣,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她隻知道,真相沒了,錢財沒了,連家都沒了!
被刀鵲打得鼻青臉腫的打手小哥頗為憐憫的看了陸蔓一眼,向屏風背後的人彙報,“主上,咱們獲勝。”
那人嗤笑一聲,酸溜溜的語氣轉著音說道,“哎呀,輸了呀,可真令人失望。”
他揚手要讓打手去取豫章王府的地契,李挽展臂攔下,“再來一次!”
那人停頓片刻,忽而狂笑起來,“王爺還是一如既往雷厲風行。可是,王爺有所不知,賭局和旁的不一樣。越輸越賭,越賭越輸。對麵那個老鼠窩,裡麵的人就是這麼把命都輸沒得的。”
這話沒錯,賭徒就是這樣走上不歸路的。
陸蔓被他說得心慌氣躁,掌心盈滿細汗。
反觀李挽,卻平淡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