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請飲酒。”
李挽目不斜視,“不必多勸,本王不用。”
冷淡的聲音,格外堅定。席上眾賓客漸漸停下言語,齊刷刷看了過來。
戴陶陰冷的笑聲在席上響起,“王爺初來乍到,恐有所不知。我戴府的宴席,不讓賓客儘興,是要問罪的。王爺不喝,自然是戴某之過,是陳生之過,是這丫頭之過。”
“這樣,本督主先自罰三杯。”
戴陶舉起酒杯,瘦若細竹的脖頸向後傾倒,他的臉瞬間紅得瘮人。
陳生得了戴陶目光授意,跟著陪了三杯,眼眶通紅,徑直瞪向葉蕊;目光有裡有指責、哀求,也有威脅,和殺意。
無論如何,鐵了心要讓葉蕊把酒給李挽灌下。
葉蕊眼珠晃了晃,便如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任何波瀾。
她看明白了陳生和戴陶之間的苟且,陳生是受戴陶逼迫。
但她覺得悲哀。
她曾經那麼信仰的真情,在權力麵前,原來這麼脆弱。一旦受到威脅,陳生最先放棄的就是她,能夠徹底放棄她。
她那麼那麼努力,曾經自詡清醒獨立,可在這個世道之下,想要平平安安的做個普通人,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葉蕊顫抖著開口,聲音沉得來,有種說不儘的淒楚,“王爺,……”
陸蔓又心疼又心急,見李挽巋然不動,氣急敗壞將酒盞往他懷裡一塞,“王爺,喝酒!”
紫紅的津液潑了李挽一身,他忍不住怒挑眉尾,這小女娘難道真的不知道酒裡有什麼?
“戴府的規矩與本王何乾?”
李挽重重砸下酒盞,再一次斬釘截鐵的說道,
“本王不喝。”
戴陶噙著陰測測的冷笑,指尖輕點。
陳生咬牙切齒,“蕊兒!”
陸蔓盛怒,“李挽!”
兩道怒吼同時落下,陸蔓回神時,已經來不及了。
葉蕊從李挽的身邊站了起來,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一頭撞向門邊的柱子。
血濺當場。
”葉蕊!“
陸蔓再也顧不得其他,躍過席案,撲過去抱她。
小女娘迷茫的看著堂外的天空,沒有眼淚,沒有痛苦,不見絲毫悲傷,好像她十幾年的人生,本該如此寡淡無光。
“王爺……照顧……小果兒……是,是好人……有毒,不能……喝,我,我……報恩了……”
她在陸蔓耳邊輕輕落下這幾個字。慢慢的,亮光從她的眼中消失殆儘。幾日前還像蒲葦一般柔軟又堅韌的姑娘,終究還是被一陣大風催到,變成了陸蔓懷裡的一朵枯花。
為什麼……為什麼……
陸蔓死死捂住嘴,淚珠子順著指縫滾落進肚子裡。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這些人,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人心,怎麼能這樣壞!
人命,怎麼能這樣輕賤!
她憎惡的朝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看去,詭異的是,宴席居然還在繼續!
一張薄席卷走葉蕊,一麵屏風圍住血跡,很快,廳堂裡鶯歌燕舞如舊。
除了陸芷離席善後,戴陵和戴陶照舊陪著賓客,陳生照舊遊走在席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酒勁藥效上頭,臉上的笑意甚至比方才還盛。就好像,葉蕊從來沒在這屋裡存在過一樣。
陸蔓不明白,這些人怎麼還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