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怎能在外人跟前寬衣解帶呢,太,何等,十足不成體統。適才師父不是說了麼,你我二人之間清清白白,作何如此。”
趙斐然噎住。他原也不是這般,剛才不過是覺得堂堂太子殿下,像路邊乞丐般席地而坐,有失體統,才有此一眼。
而今被人懟回來,梗著脖子不認錯,“哼,我看上你衣裳,那是你祖上幾輩修來的福氣,不跪地感恩戴德還跟我瞎嚷嚷,簡直小門小戶,沒個教養。”
這下,為了銀子也是忍不了,原已坐上台階的十七娘,一躍而起。
仰天大笑,“嗬,不過是個小黃門,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今兒如此,是在宮中受氣了不是。我就知道,小黃門跟小郎君,可是不一樣。這人啊,出生艱苦,又見過富貴。偏生這富貴呢,還不屬於自己享有,內心扭曲像個瘋狗,遇誰咬誰。”
高高在上,坐擁天下的趙斐然,頭一次被人說是內心扭曲的小黃門,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脫口而出,“瘋狗?哼,醜得如你一般!”
到得這般境地,還有什麼威嚴,什麼顏麵,一個忘卻自己是太子殿下,一個忘卻自己是官眷姑娘。
吵個不可開交。
十七娘:“小黃門娶新婦,過過眼癮。”
“不知閨訓,貽笑大方。”
饒是十七娘現學現賣過幾招吵架的本事,也不得不承認這廝,真會抓人痛腳。
她可是個在室小娘子啊!
“你……你……”
趙斐然輕笑,“你,你什麼,鸚鵡學舌。”
“你個小黃門,果然變態至極,全然不似尋常。”
趙斐然怒道:“眼盲心瞎。”
“我,我,你,你……”突然之間,十七娘福至心靈,“你說你不是小黃門?該如何證明你不是小黃門?若是不能,我趕明兒再見你,還要如此奚落你!”
這下,輪到趙斐然說不出話。
小黃門,證明自己不是小黃門。這,非常,委實,很是艱難。
遂氣不過地大喝一聲,“十七!你個……”
你個……嗯,女流氓,約莫不太合適。
許是趙斐然的嗓音過大,夢境中的桃林漸次垮塌,二人疾馳而出。
十七娘於自家臥榻醒來,文思泉湧,飛奔至翹頭案前,提筆開寫:
話說自破廟一彆,小黃門對那抹倩影很是想念。閒來無事,尋來筆墨悄悄描摹。因自小家貧無所依,也就入宮後跟師傅學過幾日作畫。是以,畫中小娘子,如何也不是當日所見模樣。
一時,小黃門日思夜想,越發消瘦。
忽的一日,聽聞隔壁娶新婦。他閒來無事,本著同僚情分,收拾一番前去恭賀。哪知,到得正堂,瞧見那團扇之後的身影,無比熟稔。像是積年老友,又像是當日之人。
他恍惚之中覺得自己眼花。搖頭無奈笑笑,將一切壓在心間。
小黃門成親,有些不同尋常,可也循著世俗之禮。待得晚間,眾人簇擁新郎卻扇。燭火明明滅滅,周遭嘈雜無比,小黃門看著端坐臥榻的姑娘,心中的熟悉之間再次翻湧而起。
在緩緩移開的團扇之後,一張芙蓉麵漸漸顯露。
峨眉彎彎,眸光四溢,滿頭珠翠,瑩瑩光亮。恰逢姑娘略是低頭,眼睫顫動。四下一合,令人心動。
待姑娘抬頭,那魂牽夢繞的身影再次映入眼簾。
小黃門好似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