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抽的哪門子的風。十七娘罵罵咧咧跟上。
片刻之後,宋大監等人收拾妥帖,擺上座椅碗碟,各色菜肴,兩壺醉花釀。趙斐然二人落座,像模像樣談天說地。十七娘信口胡謅,自然是不明白賞月的妙趣。
男子念著她方才的眼色,獨自喝了幾口桂花釀,指天念詩,以抒胸臆。
他趙斐然,生來不凡,到如今一十七年,何曾遇見過什麼不如意之事。偏生在她身上,幾度不得翻身。
起初阿爹說道自己喜歡她,趙斐然嗤之以鼻,滿是不屑。王十七什麼樣他不知曉?!他能看上這般姑娘,瞎眼了也不止於此。後來,聽聞徐掌櫃提親,他滿腦子都是她要嫁給彆人了,不能再和自己閒話了。酸楚憤懣,無處發泄。
再後來,他騙她尋個小郎君,用聖旨將人困在辰光殿。
不敢言明,不敢細說。
所有的心酸苦楚,隻能落回肚子裡。
他憋屈至此,無能至此。
一口口桂花釀下肚,腦子越發清醒。趙斐然扭頭看十七娘,見她一手拖著下頜發呆,遞過去杯盞,“賞月賞月,沒有美酒助興如何能行?”
十七娘好似從紛繁複雜的思緒中回神,看向趙斐然,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怪異。
“我不喝。你也少喝些。政務繁重,到底是身子骨重要。”
趙斐然不聽,轉而問道:“你來找我?因為何事?”
相交多次,她無事從不找他,更何況拒見在前。
思索一番,十七娘終究是說道:“馮三公子的婚事?是你的主意?”
“是我。”
“若是……若是……能退親麼?”
不知戳到他哪根脊梁骨,趙斐然猛然起身,大聲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還想退親,做夢去吧。”
念著他酒勁在身,十七娘好言好語,“馮三公子,大好前程,什麼樣的小娘子找不到,何苦就要這一個呢。”
“你懂什麼!”他側身看來,滿眼都是小娘子,偏生整個人渾身充斥著蔑視。
“男女之事,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沒看上就是沒看上。多一眼,少一眼都不行。若是想要的小娘子不是自己的妻子,往後餘生,哪還有什麼安生日子。”
若說一開始,十七娘被他周身的蔑視狠狠打擊,而後則是被他言語中的深情所顫動。
這話,說的不是馮三公子,是他自己吧。
她的心,有些亂,吃一口瓜果,飲一口茶,半晌之後,“你說這做什麼?”
趙斐然看著她,嗤笑一聲,側身回到玫瑰椅,又飲一杯酒。
“馮驥雖有些算計在身,總歸是個好的。他那樣出生,那樣家世,倘若像你這般直白,早讓人吃得骨頭都沒了,哪裡還能活到今日。你王家四房是個什麼模樣,不消我多說,你也明白。你十六姐,能得馮驥這一樁親事,已然是萬幸,還有什麼不滿。”
此言一出,十七娘的心房,愈加亂了起來。
她低頭吃白玉瓜,借夜色掩護,去看趙斐然。這人身上的寶藍交領金絲暗紋長袍,饒是暗夜深深,也擋不住流光溢彩,絢麗奪目。
十七娘在心中默默計算,該是多少銀子呢?
一百兩?二百兩?
她不知道,她隻知這是她寫多少話本子也買不來的長袍。
不光因銀錢,還有皇家規矩,還有高高在上者,即便是藏在骨子裡,也要從頭發絲透出來的輕蔑。
她王十七,官宦之家,在他們眼中,卻和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