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 2)

“大人……”

吳大人有些昏厥地後退兩步,身旁的人連忙將他扶住,小心開口道:“大人,他們好像都是為了顏小姐過來的,顏小姐患了時疫,馬上就要到城門處了,您看這該如何安排才好啊?”

吳大人簡直有些欲哭無淚,這些人是他能得罪的嗎?況且這顏家裴家是世交,二府上又有聯姻,白家也與顏家交好,更不論其它附庸在三門之上的官員,若是此事不安排好,那他乾脆早點卷鋪蓋走人好了。

“去、去收拾一件乾淨的屋子出來,”他捂住臉頰,下樓時的樣子比方才章太醫走得還要蹣跚,“那個廟最裡麵我不是留了一間小屋子麼,就將顏小姐送過去。”

那間屋子就是他留著以防萬一的,果真,如今就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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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再思慌忙趕到城門處時,吳大人剛和幾位位高權重的大人商談完畢,其中倒也沒什麼,隻不過是讓他細心照料著顏小姐罷了,白丞相本就也出來管了這件事,他應允了,吳大人也隻能附和。

這兩位剛走,他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便見裴家公子急匆匆地趕過來,他心頭一梗,連忙站定,“裴侍郎。”

雖說裴再思的品階沒有他高,但是他背後站的是裴府,吳大人猜到了他意圖,往旁邊側了一步,說道:“顏小姐已經在廟中妥當安置了,隻是這廟中不能有旁人進去……”

他見裴再思麵上焦灼的模樣,又低了下頭,誠懇道:“但我知道裴侍郎你愛護顏小姐心切,您帶上麵巾和藥囊,速去速回吧,還請莫要聲張。”

皇上下令,隔離病患的廟中除了太醫院的人之外便不允許旁人進入,所以顏月月在裡麵是孤身一人,沒有人去伺候她,除了每日送吃食和湯藥的人以外。

裴再思忍下心中的酸意和擔憂,朝吳大人拱手致謝,匆匆帶上麵巾便隨著太醫院的人過去了。

這個廟宇本是即將荒廢,後來京中一位富商出資修繕才又重新有了香火,裡邊不大,裴再思隨著前邊的小太醫走了一路,廊下,佛像下,樹下,處處都是奄奄一息的病患,稍有好些的人也雙眼茫然以淚洗麵,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醋味辣味,不遠處還有人在牆角下咕嘟嘟倒著燒酒。

“裴侍郎,這邊請。”

吳大人給顏月月安排的地方偏遠但清淨,越往裡走周邊的病患越少,到了顏月月住的屋子時,周邊乾乾淨淨一個人也沒有,冷清的厲害。

裴再思緊握的手中生出了許多的汗來,帶領他來的小太醫不放心,還是叮囑道:“裴侍郎,您且速去速回,切記莫要摘下麵巾,藥囊也不要掉了。”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您且放心,顏小姐這邊我們會好生照料著的。”

裴再思點頭道謝,他的目光重新放在了那門扉之上,他的步伐沉重,一想到顏月月要在這個地方一個人熬過病痛,他便心中宛如刀割。

他不是沒有看見方才那些百姓的模樣,是不是他的月月也這樣了……

“月月,”他輕扣了一下門扉,裡邊無人應答,裴再思心中一緊,手腕不自覺顫抖起來,又扣了一下,然後說道:“月月,我是再思哥哥,讓我進來看看你好嗎?”

門被打開後便透露出一股黴味來,是久無人居住的緣故,哪怕吳大人提前令人收拾的再乾淨,當匆忙之間難免會有許多不足。

裴再思便看到,屋子裡光線暗沉,他的小姑娘隻蓋著一件披風,孤零零的躺在破舊的床上,床上隻有一床薄被,看著發黑發硬。

顏月月是醒著的,她攥著身上的披風,想說話,但卻覺得嗓子裡像是卡了一根針一般,她說不出來,隻能咳嗽著。

她麵上焦急,眼裡沁出淚來,朝裴再思揮著手,讓他不要過來,最後捂住嘴,硬生生地又咳了一口血出來。

“月月!”裴再思雙眼通紅,也記不得旁人的囑咐,他將麵巾拉了下來,便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揩血,“你不要動,我來。”

“你走啊!”顏月月終於能夠說出話來,她鼻尖一酸,手腳慌亂地推著他,“你不要進來,你快出去!”

她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滑下麵頰,唇邊的血漬顯得麵色更為蒼白。

裴再思眼中酸脹,他用自己的指尖輕輕地將顏月月唇邊的血漬擦去,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些,不要流露出太多的難過來,卻還是抑製不住細碎的哽咽,“月月乖,不怕,再思哥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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