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江沅拍了六次,這天工作緊趕慢趕終於是趕出來了,王金發也舒了口氣。多虧沈度與“姚媽媽”,進度又被拉回來了。
實景確實壞處多多。如果搭了攝影棚子,劇組控製燈光等等,那一場的拍攝環境便能充分保持一致,導演想拍到幾點就拍到幾點,可實拍的話,太陽光線始終變化,“保持一致”十分困難。不過,即便如此,有能力的大導演們也更喜歡實景拍攝,因為世界的真實感是很難被完全複製的,陽光、微風、人煙,都是很難被完全複製的。
今天沒有沈度、江沅兩個人的夜場拍攝,因此,六點左右,沈度、江沅就收工了。江沅是個電影新人,自然沒有經紀公司,王金發叫江沅跟著沈度的車回酒店,但是江沅想離沈度遠一點兒,給拒絕了,尋了一個好的理由自己叫車離開片場。在拒絕時,江沅可以明顯感到沈度一直盯著他看,那個眼神直勾勾的。
回到酒店,江沅隻是望了一眼電梯間的幾部電梯,便走到大樓安全出口,推開眼前沉重的門,打算沿著樓梯間的樓梯上到自己房間。
他幾乎不搭乘電梯。六年前的事發生後,他就突然被確診了比較嚴重的恐懼症。他不能乘電梯,也不能坐飛機,否則定會心慌胸悶呼吸困難。汽車、火車好一點兒,江沅可以把窗打開。最嚴重的那一陣子,江沅每天都必須在房間門口過夜睡覺,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第一時間逃出屋子。他不住在學校宿舍而是租了一個房間,每回,他朋友去他家玩兒,一推門冷不丁見一張床橫在門口,後頭才是桌子、櫃子,都會當場呆在那兒。這個毛病大二結束才終於被江沅克服了。不過,對於電梯、飛機,江沅還是不大坐的。
江沅推門的時候,沈度正好走進大堂,遠遠地,他一眼瞧見江沅清瘦的背影,愣了愣。
進了樓梯間,江沅開始向上走了。
他一階階地往上走,因為腿傷步履沉重。
《櫃》劇組定的房間全部都在東樓九樓。到三樓時,江沅停下了,想歇歇。
酒店一層那麼高,台階那麼多,想到後邊還有六層,江沅簡直有些畏縮了。夏日漫長、溽熱、單調乏味,江沅腿上出了薄汗,傷口那兒火辣辣的,而且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越來越疼越來越疼。
過了會兒,江沅感覺好點兒了,打算繼續向上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轉了出來!!
清清亮亮一雙黑眸與江沅的兩兩相望,江沅頓時有些尷尬,想了想,才開口道:“沈老師。”
沈度繼續上到三樓,盯著江沅,問:“我看著那背影像你……為什麼沒乘電梯?”
“嗯……”江沅望著上級台階,想著如何應付。
不過沈度看出來了此時江沅的為難,打斷了他:“算了,不用說了。”
“哈哈哈哈。”江沅十分感謝他的體貼,用個哈哈揭過去了。
“你這個腿,”沈度又說,“能回房間?能上九樓?”
念著“一見對方就笑,一見對方就笑”的宗旨,江沅又笑,道,“沒事兒!我三層三層地往上走,三次就能全搞定了。”
然而聽了這話沈度卻並沒有變輕鬆些,他漂亮的兩道長眉皺起一點,望著江沅,而後突然歎了口氣,兩手掐著江沅的腰,把他放在上一階上,而後背過自己身子,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冰涼涼,帶著冷質,道:“趴上來。”
江沅:“……?”
“趴上來。”
“不用,真不用!”江沅立即拒絕,他在片場必須完成兩個人的本職工作,不可能一直躲,但也不想跟沈度產生什麼額外的接觸,“沈老師,真不用!說不疼那是撒謊,但,我自個兒走走歇歇,沒問題的。”
沈度聽完轉過身來。
因為低了一級台階,沈度要對江沅仰視,可他氣勢依然壓人,唇角撩出一點弧度:“江沅,我不希望你的腿傷耽誤《櫃》的拍攝進度。你走樓梯我管不著,但你最好能儘快痊愈。你這膝蓋一彎一直一張一緊的……”
江沅:“……”
“還有,”沈度又說,“我們兩個正在扮演一對情侶,一對戀人,可你現在……作為對手戲的演員,我不能帶你回房間?我以為,我們兩個不該這樣表麵親近實則疏遠。”
江沅一愣,也反應過來這種疏遠實在有些不專業了。
也對,他跟沈度在電影中是一對兒、喜歡彼此。演員需要進入狀態,他們兩個在戲外的關係會影響到戲裡的關係。江沅曾經聽誰說過,沈度以前拍電影時,從頭到尾六個來月都沒跟大反派的扮演者在戲外聊過一次天,直到最終的殺青宴沈度才跟那個演員道歉,說,他擔心他們兩個太親密了影響情緒,而當時的電影導演對於此事讚不絕口。如果自己一直害怕、一直縮著,而沈度一直疑惑、一直……這對手戲是演不好的。既然沈度非常專業,那他自己也應當儘量專業,他們兩個跟王金發一起把這電影拍好。
想到這,江沅說:“不是,我……”
沈度沒再聽他說話,一手把著江沅的腰,一帶,一轉,而後微微俯下身子,一個用力,就把江沅打橫抱了起來!江沅的褲子一躥,露出細白的腳踝來。
江沅:“!!!”
沈度說:“抱著、背著,你選一個,趕緊定下,理由我剛解釋過了。我現在幫你回房間,這是一個理想方案。”
江沅知道拗不過了,也隻能無奈放棄,回答沈度:“那,麻煩了,背一下吧,辛苦您了。”
沈度放在江沅腰間和膝彎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他側過頭,望望江沅,眼神之間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湧動,半晌後,他點點頭,放下江沅,又重新背過身子,說:“趴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