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呼吸都停止了,一雙眼睛隻盯著那恐怖的汽車前輪。
幸好,它們一直在邊界內。黑車貼著大車,一點點走。
沈度還是沒有表情。他手腳的肌肉是放鬆的。
每一下,都先確保他手裡的方向盤是筆直的,而後確保兩輛車子不會碰到、不會擦上,最後確保最重要的四個輪子在路麵上,並且也是直直的。
就這樣,一秒一秒,一寸一寸,沈度的車緩緩開過。
江沅覺得,這簡直是自己人生最漫長的幾分鐘了,甚至比在那個黑屋的三四天還要漫長。太可怕了。他的心要破膛而出,戰栗發自靈魂深處,好像最幽靜的深海海底突然掀起一陣地震,衝擊綿延了幾千米,將海平麵都帶出了一陣猛烈的海嘯。
他在心裡不斷算著:好了好了,過五分之一了……過三分之一了……過一半了!過三分之二了!快了快了!老天爺再保佑一下下就好了!
前輪……前輪出來了!沈度開始向裡靠了!車身也過二分之一了!是不是,是不是,即使後輪掉下去了,車子也能卡住?沈度也能沒事?危險應該過去了吧?
到最後一下,沈度略微估摸估摸,而後猛地踩下油門,隻聽見“呼”地一聲,車子徹底衝出來了。
江沅:“!!!”車出來了!!!沈度安全了!!!
他趕緊跑過去,站在車前,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危險過去,他兩條腿竟微微發抖,兩隻手也控製不了地在輕顫。
沈度笑著,英俊極了。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腕輕翻,手心便向上,中指、無名指與小指衝著江沅勾了勾,示意江沅回車裡來。
“…………”江沅邁著打抖的腿,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拉開車門,坐回副駕。一貼上椅背,江沅覺得他整個人都癱了。
身後,那個司機絕塵而去,沈度垂眸,拍拍江沅死死掐著自己膝蓋卻還是止不住發抖的手,說:“好了好了,沒事兒了。”
“……”
沈度一邊重新啟車,一邊問:“剛才很擔心嗎?”
江沅說:“當然。”
“有多擔心?”
“……我不知道如何描述。”
“好了好了,沒事兒了。”
一段時間過後,談話間,二人出了那條山路。
在平地上,沈度瞥到江沅的手還是在抖,於是笑笑,把車子平滑地停在了馬路邊的停車位上,問江沅:“要不要抱一下?”
“啊?”
沈度的手一摸、一抬,把座位放出一截來,又問:“要不要抱一下?”
“……”
江沅想想,覺得自己確實很想緊緊圈著沈度的脖子,貼著沈度的胸膛,蹭著沈度的耳朵,細細感受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溫度、他的一切,於是江沅也把副駕駛座放出一截,轉身、抬起手,把自己送進對方懷裡,軟乎乎的。
他一手攬著沈度的肩膀,一手搭著寬闊的背,不知怎地,隻希望沈度可以將他的腰摟得再緊一些、更緊一些,最好是用儘全部的力氣。
幸好沈度聽懂他了。
胸膛貼著胸膛,江沅漸漸平靜下來了。
他們抱了很長時間,沈度才緩緩放開江沅的腰和背。江沅抬頭,兩個人在極近的距離對視著。
看著看著,沈度摸著江沅後頸的那隻手輕輕一扳,扳出一個角度來,同時他自己的臉微微一偏,垂著睫毛,一點一點壓下雙唇。
“……”江沅的唇顫了顫,張開一點。
然而,江沅沒想到,就在四片嘴唇大約還有兩三厘米的距離時,沈度突然停住了。
他放開了江沅的後頸以及江沅的腰,收回目光,正回身子,兩手把著方向盤,牢牢捏著,十指修長,用力地呼吸了兩次,平複了心情,而後就伸手去擰車鑰匙了!
江沅隻聽“轟”地一聲,知道發動機又啟動了。
他兩隻手還在空中,想:嗯?不、不接吻嗎?
為什麼不接吻呢?
你為什麼不親上來?
哦,對了,在烏本橋上,是我自己說“再想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