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而他順勢想到了自己外祖父、祖父、祖母,然後是他姐夫等人的葬禮,再後來是曾經大學裡的教授,還有曾經日本東京住宅樓下花店的那個如今已經忘了名字的女孩的意外離世……
那些更遙遠的離彆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場景和細節,那些聽聞噩耗時的時間、地點和心情,大多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意識到,在時光洪流中,人類的記憶力不堪一擊。
仁王終究還是沒有退租愛丁堡的房子,但卻不可避免的因為越發忙碌的工作而更多地住在倫敦昂貴、狹小、老舊的酒店裡。
直到那年的聖誕,整個英國都想要因為這個重要的節日而陷入休憩。和家人斷交數年的仁王無處可去,自然地獨自住回愛丁堡。
做完了大掃除,他疲憊的身軀早早倒在了床上,落入柔軟床褥那一瞬間的呼吸都舒暢的像一首安眠曲。
“啪!!哢嚓!——”突然地,屋外傳來玻璃接連被擊碎的聲響,在沉靜的夜色中出奇響亮。
仁王反映了一下聲音傳來的方位,然後忽地坐起了身。
他從臥室的窗戶看去,正看到隔壁的院牆上蹲著一隻灰白毛發的列那狐——德國傳說裡最狡猾的狐狸。
那家夥直直地同仁王的視線對上,然後仁王驚奇地發現對方似乎裂開了嘴。用獠牙形成了一個誇張地笑。一扭身,跳進了那個積滿塵土的院子裡。
片刻後院內又是一陣劈裡啪啦造孽的聲音。
一邊暗道自己有病,一邊潦草地披上了門口的羽絨大衣,仁王抄起門邊的手杖,衝進寒風裡。
院門甚至大門都被遭到了無情的破壞。仁王一路跟著闖入了那幢房子,試了試玄關處的開關,果然因為沒有按時繳費而斷了電。
於是他警惕地在黑暗中搜尋,沿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一直跟蹤到了一扇門前。
那曾經是幸村的儲畫室,如今那扇門緊鎖著。仁王卻聽見無禮狐狸“嘻嘻嘻”般的叫聲。
他四下環顧,企圖找到鑰匙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未果。
狐狸的叫聲越來越急促,仁王也漸漸焦躁起來,準備暴力破門。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客廳裡亮著微弱的燈光,仁王迷惑地看向光的來處,記憶中他一進門就陷入濃重的黑暗,但如今,他卻又覺得那暖黃的微光始終存在。
他放下準備踹門的右腿,握緊手杖,慢慢走向那光源的來處。
客廳裡,幸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右側側邊造型簡單的矮腳椅上,放著一杯白開水——和仁王曾經每一次來時,都大差不差。
仁王挺住前進的腳步,卻鬆開了握著手杖的手。
“哎?你不害怕嗎?”幸村抬起眼來,眼神溫柔,“畢竟我怎麼看都不像是應該出現的東西。”
聽到這樣的話,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掩蓋了近一年分量的悲傷,兜頭蓋臉地呼了上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仁王本來想問你什麼時候出現的,但又在問出口的時候換了一個更合適的詞。
幸村愣了一下,歪歪頭:“我一直在,隻不過你之前看不見而已。”
“為什麼?”
幸村笑起來,“因為你之前在正常的遺忘,而且……”他眯了眯眼,“有狡猾的狐狸出來搗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