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上因暖氣蒙上一層水霧,形成了天然的防窺膜,將舒凝妙的影子模糊。
舒凝妙深吸一口氣,因為升騰的熱氣,凍僵的小腿血液後知後覺地開始重新湧動,刺痛難耐,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啃噬她的血肉。
羽路把車裡的暖氣開到最大,又放下手,坐姿筆直端正。
先說先錯,舒凝妙在等著他開口詢問,視他的問題再考慮要吐露什麼樣的口供,於是隻是盯著他。
男人麵孔白淨,五官秀雅,隻是因為容貌極淡,沒什麼讓人一眼驚豔的特點,看久了,卻生出些平靜的感覺。
盯了半天,羽路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舒凝妙隻好拋出些不重要的話題:“羽先生,麻煩你關一下空調。”
羽路身姿端正,西裝襯得他身形格外修長,看上去非常嚴肅,聞言低頭看她:“我不姓羽。”
他伸手關掉空調開關。
那就是沒有姓。舒凝妙的瞳孔困惑地遊移了一瞬。
庇涅沒有姓的人有很多,準確來說,有姓的人才是特殊,姓氏代表著家族,代表著背後傳承的財富和權力,普通人當然也可以有姓,但是在大部分庇涅人的觀念裡,姓氏往往伴隨著與血緣共生的遺產,貧窮的姓氏沒有傳承的意義,即便給自己登記了姓氏,後輩也不一定願意繼承。
維斯頓、艾瑞吉等很多人都沒有姓氏,但維斯頓從前在應間區生活,很大可能性原來是有姓氏的,隻是他沒有選擇繼承。
用姓氏判斷人的出身是最快捷簡便的方法,但並不準確,畢竟在庇涅的民政大廳,改名隻需要15的手續費。
因為姓氏苦惱的人隨時可以給自己編造一個姓氏,隻要不違反庇涅的法律,叫什麼都可以,不能隨意修改自己的姓氏隻有孤兒院的孩子和外國人。
這就是讓舒凝妙疑惑的地方,羽路的姿勢非常得體端莊,無論是走路還是坐下,都不曾鬆懈,這樣的禮儀不是一兩天能養成的,他看上去從小就受到過非常嚴苛的禮節指導,不像沒有家族的人。
“庇涅並不承認我們國家的姓氏格式。”羽路淡然說道:“你直接叫我名字沒關係。”
他不是庇涅人啊,舒凝妙略微有些吃驚。
不過能進入治安局,至少也是三四代的移民了,和庇涅人其實沒什麼區彆,舒凝妙隨口道:“哪個國家?”
“平邑。”羽路目光直視著前方,還是那副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我的曾祖父是作為平邑的高級工程師,被庇涅邀請移民的。”
那之後平邑遭受汙染,想必他也沒回過故國,但身上仍然被培育出了平邑的習性。
平邑那邊和庇涅恰恰相反,非常重視家族,大家族裡日常禮儀也異常恭謹,舒凝妙原先還以為是他的性格。
他似乎很樂意和她閒聊這些不太凝重的話題,半句不提普羅米修斯。
但這隻是在為接下來的審訊做鋪墊。
舒凝妙還繃緊著神經,一刻都沒有放鬆。
普羅米修斯為什麼要襲擊她,她必須給出一個過得去的理由,否則孤木難支,被庇涅官方和普羅米修斯雙方同時擠壓,是很難生存下去的。
她開學時的檢測報告,顯示她身體裡有異於普通人的潘多拉濃度。
普羅米修斯的人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她的報告,把這當做她是全知者的證據,說不定是那個『神經連接』的異能者從科爾努諾斯的係統庫偷的。
但庇涅官方至今沒有人關注過她,舒凝妙生不出僥幸的心思,覺得這隻是運氣。
最有可能的是已經有人發現,但是出於某種目的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普羅米修斯即便在官方裡安插了人手,也沒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也不是哥哥,檔案的事情如果是被壓下去的,應該從一開始就沒有流出過科爾努諾斯,經手的人越多越瞞不住。況且這麼重要的事情,舒長延不會瞞她。
維斯頓的身影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維斯頓是知道她的檔案的,提起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異樣,但目前她知道的知情人,隻有他一個。
舒凝妙沉思片刻,還是否絕了這個可能,維斯頓現在隻是個老師,要做到不留痕跡地掩蓋她的檔案費心耗力,維斯頓和她非親非故,根本沒有替她遮掩的動機。
不管她身體裡潘多拉數值的異常會不會被暴露,她都已經想好了說辭,消除威脅的最好辦法不是掩蓋,而是讓它變得合理。
她首先要拆掉她體內潘多拉數值異常和『全知』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