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千衡正好在,她就問了。
舒凝妙一貫的想法就是可能成功的事情,隻要沒有壞處,試試也無所謂。
微生千衡領著她來到孤兒院的後院,動作輕柔地抓起一隻通體黑色的圓形昆蟲放在手心,指尖虛虛按住昆蟲的背板,受驚的蟲子後翅不停震顫。
舒凝妙沒有接過來,就讓他這樣按住:“這不是蜣螂嗎?”
她沒聽過聖甲蟲,但知道蜣螂,蜣螂在庇涅是一種比較常見的昆蟲,在主都沒人會管蜣螂叫聖甲蟲。
“因為新地這邊的人,都叫它聖甲蟲。”
微生千衡開口道:“這是從因妥裡傳來的說法,‘KHepri’的意譯,意為重生和創造。”
舒凝妙觀察了片刻他手裡的蟲子,沒發現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索性直接問道:“那你們會把這種蟲子曬乾了兌水吞服嗎?”
如果這東西真的有用,她不介意帶回去賣耶律器一個人情。
“——不可能。”
他像是已經知道了舒凝妙為何會因此發問,含著悠長的歎息,吐出否認的語句:“有很多人會因為它代表的新生,將其視為偏方
服下,以期脫離痛苦,這都是鎮痛的幻想。”
舒凝妙嘴唇動了動,問出讓她困惑已久的問題:“這樣的人多嗎?”
微生千衡轉頭看她,無機質的黑色瞳孔沒有任何波動:“和祈求聖水、尋求草藥的人一樣多。但事實上,任何東西都拯救不了他們。”
從發現那個論壇開始,舒凝妙就猜到患有這種病的不止耶律器一個人。
但也不曾想到,患病的人在微生千衡口中會多到波瀾不驚的程度。
“你知道那些人得了什麼病?”舒凝妙轉過頭來,和他直視。
“這不是病。”微生千衡將指尖抵在唇上:“每個去過醫院的人,醫生都會這麼告訴他,這不是病。”
“所以我們也不能稱其為‘病’。”
“新地的一小部分人,管這種病叫做曼拉病——曼拉是潘多拉在因妥裡語的彆稱,這麼說是為了規避被庇涅政府的檢測。”
他沒有遮遮掩掩,很乾脆地告訴她:“這些人一開始隻是頭暈目眩,變得嗜睡,因體質的不同而產生中毒、昏厥、狂躁、精神錯亂的症狀。到了後期,他們咳血、身上逐漸腐爛。”
“對於每個人來說,曼拉病的症狀都是不同的。”
“但不管處於什麼時期,最明顯的特征是,患者的血液會變成黑色,這點通過觀察血管的顏色就可以分辨。”
舒凝妙眼神裡充斥著懷疑:“你為什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新地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因為身體潰爛,不被其他人接受,我們建造了收容所,讓他們有一個可以合眼的地方。”微生千衡歎氣:“我們能收留這些人,但是無法治愈這些人。”
他手心偏向另一個方向:“附近就有仰頌教會的收容所,你想去看,可以隨意。”
舒凝妙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這狹小的收容所裡是一幅怎樣的景象。
狹小的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屋裡,彌漫著草藥熬煮的刺鼻氣味,這些男男女女躺在一起,散發出掩蓋不住的腥臭氣味。
如果不是其中有人動彈,她甚至分不出這是屍體還是活人。
她粗略一數,居然有將近三十多個人,數量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有些人還和正常人外表無異,隻是臉色有些差;有些人的身體像被吹脹
的氣球,浮腫鼓脹;而那腥臭味氣味的來源,就是第三類人,這些人的身體四處潰爛著黑色的潰瘍,腐肉成膿淋漓不儘,正源源不斷地往下滴著黑色的液體。
就像……她在實踐模擬中看到的汙染體一樣。
在課本上,汙染體身體裡流出的黑色液體,被稱作它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