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討厭。
但她不會在迷茫的時候靠著彆人的琴聲緩解焦慮。
她能看得出艾瑞吉臉上的焦慮比之前更甚。
艾瑞吉一直失神地盯著腳下的光潔地板,第一次聽到時毓彈琴之後,她發現聽到時毓的琴聲她心裡就會好受一點。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這就像沒有副作用的免費止痛藥一樣,隻要沒有什麼課,她就會偷偷摸摸地跑來音樂教室門口,聽一會琴聲。
時毓似乎並不在乎,偶爾抬頭看到她幾次,也隻是對她微微一笑。
她心存感激,隻是最近來的次數更頻繁了。
蘇旎第一次帶她去新地時,迎接她的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叫梁姐。
雖然從小在新地長大,但她幾乎沒踏出過孤兒院的大門,新地到處都很危險,不能亂跑,這是他們從小聽到大的警告。
梁姐和她說了很多有關普羅米修斯的事情。
女人對遇到的每一個成員都一清二楚,這之中有患上曼拉病的普通人、失去家人的人、被庇涅迫害的人。
梁姐說,她曾經是科爾努諾斯的老師,庇涅的不作為讓她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放棄了曾經的身份,寧願在新地這種地方躲躲藏藏,過著看不到明天的日子。
“這就是反抗的代價。”女人笑起來,似乎並不忌諱於提起以前的事情,也並不後悔選擇一條很可能沒有未來的路:“但總得有人反抗。”
科爾努諾斯的老師已經是艾瑞吉需要仰望的職業了,不僅成績得非常優秀,還得經過三次教師合格檢定,能這麼輕鬆地放棄地位、名聲和錢財,艾瑞吉覺得她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艾瑞吉知道自己本身就沒有太多可以放棄的東西,如果她能成為科爾努諾斯的老師,很可能就這樣甘於這種平凡但是沒有憂慮的生活。
梁姐帶她見了阿契尼,聽說他是普羅米修斯最強的異能者,甚至能與行使者交鋒。
那個披散著暗紅長發,像沒有骨頭般靠在一隻大貓上的男人,低低和梁姐說了幾句話,但既沒有看梁姐,也沒有看向話題中心的她。
比起說話,更像是命令。
他對梁姐說:“把這個給她。”
她從梁姐的手中接過一截巴掌大的金色樹枝。
“
這是……”艾瑞吉拿起金枝,怯怯地抬頭。
“這是用來‘燃燒’的。”阿契尼這時才看她,艾瑞吉看著他的眼睛,不知為何生出幾分寒戰:“你想見我,就點燃它。”
她覺得自己大概不會主動找他。
阿契尼是一個俊美又詭異的男人,她見到他下意識就想躲得遠遠的,回來之後,又毫無緣由地開始整宿地做噩夢。
夢裡全是兒時那晚看見的黑色液體,那個從牆角的破洞裡看見的男人,男人死前的微笑像是幽靈一般陰魂不散地糾纏著她。
一遍又一遍,總是重複那個夢,她就開始恐懼做夢,恐懼睡覺,也吃不下任何東西。
幾乎快要遺忘的回憶,在一遍一遍重複的夢境中細節愈發清晰,對死亡的恐懼讓她更加堅定對普羅米修斯的向往,也加深了她的煩躁。
她有些怨懟夢裡那陰魂不散的男人,為什麼總是要纏著她不放。
這樣折磨了許多天,突然這一天,有一個名叫『蓮』的成員冰冷地給她發來消息,阿契尼要見她。
蓮除了這句話,什麼都沒有留下,正當她疑惑的時候,發現一直被她隨身帶在身上的金枝自己開始燃燒了。
那火焰並不熾熱,隻是越燃越大,最後徹底包裹住她。
她踏出火焰,發現已經從教學樓的女廁所來到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地方。
這裡似乎是一座廢棄的教堂,仿佛受到了很嚴重的損害,隻剩下幾麵斷牆,和一些被石塊壓塌的座椅。
亂石中雜草橫生,灰蒙蒙的層層斷壁,顯得無比萎敗。
所有的廢墟裡,隻有中間的水池格外顯眼,圓形的水池砌得離裡麵約有半人高,一半在外頭,一半鑲進去,即便無人維護照料,裡麵依舊保持著清潔的水色,泛著淡淡的藍色,仿佛在發光一般。
她圍著水池繞了一圈,不知道說要找她的阿契尼身在何處,那水池中突然傳來鬆動的水花聲,阿契尼趴在水池邊看,那雙眼睛如同鬼魅般注視著她。
艾瑞吉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了兩步。
阿契尼撐著臉看她:“你想知道嗎?”
“知道什麼?”艾瑞吉猶猶豫豫地答話,和梁姐談過,她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阿契尼還想和她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