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皮肉的手十分脆弱,他甚至聽見了骨頭和筋脈被扯斷的聲音,這一次拍桌子,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氣,血管瞬間斷裂,刺眼的血流下。
哪怕他自詡不怕死,也不怕受傷,畢竟在副本世界裡受的傷,哪怕是斷胳膊、斷腿,副本通關後都能給你恢複成原來的樣子,更彆提還有各種數據加成。
雖然,他以前也受過很重的傷,但這畢竟情況不同,他現在是親耳聽著自己血管斷裂,骨頭折斷,甚至是筋脈受不住力,拉扯著肌肉帶出刺痛。
他也忍不住發出痛呼慘叫,痛!太痛了,兩眼通紅地看著麵板上麵的生命值一項,瞪大雙目,眼睜睜看著上麵的變化:【生命值:180—100—90—80】
他幾乎目眥欲裂,被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沒有喘過來,竟然硬生生被痛暈過去。
隻見桌子上全是他的血跡,他暈過去的時候整個人向後,重重地摔倒在地,那一隻血肉模糊的手無力地擱在他的胸前,滴滴答答的血不斷沿著指尖和手腕向下流去。
而空氣中,那無人操控的遊戲麵板徒然變紅,那是玩家生命值陷入極低時,遊戲係統發出的警告。
不過現在注定沒有人來救他了,不提這間屋子的昏暗程度,就提周邊都沒有行人的聲音,甚至連汽車的聲音都沒有。
就能得出結論——房子隔音極其好,並且地處偏遠,無人經過。
……
盧琪出現在學校宿舍裡麵,她看著周圍熟悉的布局,腦子裡那根弦徒然一鬆開,耳朵裡似乎響起“嗡”的一聲悶響,她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
她所考取的大學的住宿條件很好,兩人一間房,隻是屬於步新美的床鋪上卻再也不會有人爬上爬下了,那床鋪下麵的書桌上還整齊地擺著一摞書,現在,這些書籍再也不會等來它們的主人,來翻閱整理它們了。
鬆懈的心情過後,是鋪天蓋地的悲傷。
盧琪雙手捂住臉,坐在地上放聲痛哭,大滴大滴清透的淚順著她的臉頰、形成兩汪溪流經過嘴角,分成兩股,一股進入嘴巴,一股繼續向下,沿著下巴砸落在瓷白地板上。
外麵此時正是白天,烈陽高照,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隻是身處宿舍的盧琪卻如墜冰窖,隻覺得冷極了,渾身被凍得直發抖。
現在是上課時間,旁邊的宿舍沒有人,她不停地哭,像是要把這幾天壓抑的情緒一鼓做氣全發泄出來。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她?為什麼步新美要救她?為什麼她要拉著新美?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這個恐怖的遊戲為什麼要選擇在藍星?他們原本安穩的生活不好嗎?這個遊戲圖什麼?
她一邊哭,腦子裡止不住地冒出這些問題。
難道隻是因為她有一個重病的外婆嗎?新美,我知道你父母早年去世,外婆也一直讓我照顧你,但是,你不該救我的……你比我心細,膽子也比我大,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要救這麼沒用的我……
她現在沒有心思去查看通關後那豐厚的積分,陽台上溫暖的陽光傳遞到她身上,明明應該覺得熱,她卻隻覺得刺骨的寒。
抬起頭,她抹了一把眼淚,撐著身體站起身,走到步新美的書桌旁邊,一眼就看見了掛在桌子上麵的晴天娃娃,那是某一次旅遊,她和新美一起每個人各自做了一個,送給對方的。
眼前又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如今晴天娃娃還在,製作娃娃的人也還在,但是娃娃的主人不在了。
耳邊似乎響起步新美哈哈大笑的暢快的聲音:你的手藝比我好誒!果然好看!!
她轉過頭,看著身後自己書桌上麵掛著的晴天娃娃,那是一個略胖、也略圓的娃娃,和這個比,那個就像是有福氣的胖娃娃。
福氣……步新美把活下來的機會給了她,自己卻被那隻鬼怪給吞入腹中,就連屍身也被變成了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