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意璿自己也發現了,小心觀察著談裕。
他的臉色倒是沒什麼起伏,安靜地吃著麵條,一言不發,同樣的沉默。
“要不,我去打電話叫管家那邊送晚餐過來吧。”
談裕沒理,隻看了她一眼,眼神談不上溫柔。
羅意璿噤聲,自討沒趣,也不再說話。
那麼長一張桌子,他們間隔著麵對坐著,並不算近,反而有一種,並不熟悉,隨便拚桌的陌生疏離。
麵條吃完,他們都沒交流一句。
隻是坐著,身處在同一空間。
卻有種莫名的和諧。
或許,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看不見摸不到的磁場吧。
談裕一邊吃著麵條,一邊似有若無地看向不遠處的羅意璿。
某一瞬間,忽然有種錯覺。
就像是普通平凡夫妻,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妻子做了飯等丈夫回來,一起共享晚餐。
曾經他想都不敢想的場景,真切地發生。
這一刻,他先感受到的,並不是濃烈的幸福,而是鬆了口氣的釋然。
從並不光彩的私生子,到成為說一不二,沒人敢招惹的談三少,雲想的最高權利代表,談家的掌門人。
這八年,他的艱難和隱忍,是那些從出生便優越到極點的小姐少爺們想象不到的。
他拚了命地爬上來,卻在站在山頂的那一刻,覺得所有的一切也不過如此。
他記得,初到談家,談敬斌給他的下馬威,記得何月瓊和談敬驍的冷嘲熱諷,處處針對,也記得談正清的視若無睹,放任冷漠......
一路太苦,所以往往顯得終點,再好也減了三分喜悅。
但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很高興,或許也值當。
因為如果不是他坐到了如今的位置,談敬斌也不會滾出談家,暴露真麵目。
她會和談敬斌延續婚約。
而他們注定一輩子毫無交集。
隻要能把她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這一路的磅礴落雪也都還算可以忍受。
因為此刻的真切,讓他覺得,
命運的落款,是會開滿晚櫻花的,是朝向春天的。
也是,朝向她的。
談裕放下筷子,安靜地看著她。
直到她也吃完。
她去添水,順便也給他倒了一杯,並不說話,隻放在他手邊,然後主動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去到洗碗池邊上。
洗碗機她不會用,以前在羅家這些都不用她伸手。再之後,她都是手洗。
談裕看著站在水池邊的身影,也沒阻止,喝了水,起身準備上樓。
離開餐廳前,他背對著她開口:“洗完來我房間。”
“知道了。”
關上了碗櫃的門,羅意璿上樓,進談裕房間前,先回自己房間放了下電腦和手機。
抽神看了一眼,工作群裡熱鬨得不行。
還沒翻完,周藝的電話就進來了。
“意璿,你看到工作群裡的消息沒,咱們活動舞台設備的供應商負責人今天打電話過來,說那天柳樂晴是瞎胡鬨,代表公司和你道歉呢。”
“啊?”羅意璿聽得一頭霧水。
“就說她真是太沒輕重了吧!你可是未來的談太太,她敢這麼對你,也真是太不知死活了吧。現在好了,以後現場都不會再出現她了。”周藝自顧自興致勃勃地說了下去,“真是太爽了!”
掛了電話,羅意璿又翻了一遍群裡的消息。
今天下午柳樂晴沒到場,談裕也現在才回來。
柳家突然道歉,和他有關嗎......
放下手機,她照著他的要求,敲了主臥的門。
“進來。”
主臥很大,包含著一個小客廳和書房。
屋子裡陳設很乾淨,就好像每一件物件都有著它應該在的地方一樣。
談裕正看著電腦文件,準備開一個簡短的小會兒。
正逢上她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沏杯茶,把香點上。”
“好。”
茶具就放置在談裕的書房。
看著她過去,談裕才點開了攝像頭,開始會議。
羅意璿的姥爺,也就是孟晚清的父親,是京城裡著名的茶藝大師。羅意璿的舅舅孟顯榮更是近乎包攬了整個京城的茶館生意。
雖不比談家羅家家大業大,卻重在一個雅字,加上孟家後輩也多為文字工作者或從事與曆史研究相關的工作,是當之無愧的書香門第。
羅意璿的沏茶,點茶的手藝是孟老爺子在世時親自傳授的。她又有天賦,茶藝水平在整個京城名媛圈都難逢對手。
她倒是沒想到,談裕竟然也有如此一應俱全的茶具。
除了常規的,茶桌的正中央還放著一隻盞子。
羅意坐下來,拿起盞子仔細端詳便知。
是隻兔毫盞,建盞當中的極品。
這隻盞,藍中帶淚,釉光一流,兔毫通達是極品中的極品。
以前在姥爺那也沒見過幾隻。可與前幾年紐約蘇富比拍賣的那一隻媲美。
盞底有底款,盞壁能瞥見細微裂痕,使用時要尤其小心。
大概,是談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現在,應當是有市無價。
既然有建盞,不點茶可惜了。
羅意璿許久沒機會碰茶道,此刻倒是頗來了興致。
她先是燃了香,沒一會兒,縷縷輕煙就從紫砂香爐裡緩緩蔓延出來,朦朧得像是薄薄的輕紗。
熟悉的小葉紫檀和黃楊木的味道,和那天在麗茲酒店問道的一模一樣。
看來談裕是真的鐘愛雲家這款香。
燃香的功夫,水已經熱好,她倒進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