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知府老成謀國,實乃我輩楷模。”
和珅多了一嘴:
“折子裡提到,所有參與的壯丁,每人每天工錢20文。百姓都誇獎皇上仁厚,盼望皇上早早南巡呢。”
胡禦史又來了勁:
“臣覺得蘇州府發放工錢的事不妥,為皇上出力,民夫們應該感覺到光榮,怎麼好給錢呢。”
“胡禦史,言重了吧。”和珅笑道。
“和大人,今年給皇上乾活,要銅錢。明年,是不是就要銀錢。後年,是不是就要頂戴了?”
很顯然,這位沙皮狗長相的胡禦史是個小人。
而和珅,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他在故意的挖坑。
果然,乾隆不悅:
“折子上說,沒有征發當地的夫役,乃是招募流民,乞丐,纖夫,給他們在冬季找一份飯轍,以工代賑。”
胡禦史一陣尷尬,不過臉皮厚,
順著皇帝的心思又講道:
“皇上體恤下情。臣覺得,天寒地凍,土層堅硬,恐怕該提醒黃知府,多備薑湯,湯藥。相信這些人都感念皇上的仁德。”
……
於敏中睜開老眼,
心中默念,小醜你完了。
你當廷臣是這麼好當的,光會拍馬,不要臉皮,叭叭叭就能混轉紫禁城?
在州縣,或許是夠了。
但這是中樞。
果然,乾隆突然起身,很不爽的問道:
“一群苦哈哈,做工給錢,讓他們有個飯轍,還不夠嗎?凍死病死累死,那也是命該如此。怎麼滴,朕要不要把太醫院派過去啊?”
和珅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胡禦史茫然的看著四周,開始口不擇言。
什麼相信~可能~,客觀的說~但同時~
和珅躲在一邊,戲謔的瞧熱鬨。
於敏中歎了一口氣,搖頭。
乾隆則是大吼一聲:
“好了,你閉嘴。你給朕出去。”
“就算想逢迎朕,你說話也要過過腦子吧?進進退退,忽左忽右,來回橫跳,朕都聽不懂你到底站哪頭。”
狼狽的胡禦史,出了紫禁城。
擦掉額頭汗珠,把手背在腰後。
清了清嗓子,昂起頭,邁著小方步,
走到了一處書鋪。
正在挑選書籍的讀書人,見一位官員進來,立即行禮。
“本官忝為都察院禦史,有必要指點你們幾句。作為讀書人,你們應該清楚的認識到~”
直到日落,
胡禦史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留下幾個讀書人,腦瓜子嗡嗡的,走路都不辨方向。
犯惡心,想吐。
中胡毒了。
……
紫禁城,
皇子們讀書的地方。
乾隆信步由韁,恰好走到了這裡。
皇十五子,少年永琰恰好結束了課業,走出屋子。
“兒臣拜見皇阿瑪。”
“陪朕走走,去禦花園。”
太監侍衛們,立即識趣的拉開了距離。
皇帝父子聊天,旁人最好躲遠點。
最近,
京中盛傳,十五阿哥最有可能繼承大寶,看來是真的了。
“永琰,24史讀過哪些了?”
“兒臣才讀了宋史,漢史,元史。”
乾隆點點頭,囑咐道:
“一定要多讀史書。”
“兒臣愚鈍,請皇阿瑪示下。”
永琰,是出了名的恭順,這也是乾隆最欣賞的一點。
……
乾隆略一思索,
乾脆拿出了蘇州府黃文運的折子:
“說說你的看法?”
“兒臣覺得,黃大人是忠於朝廷的,就是~”
“就是什麼?”
“是否稍顯嚴苛?傷了民心。”
乾隆瞥了一眼,躲得遠遠的太監侍衛們。
指著前麵的亭子:
“走,進去說。”
倆人坐在石凳子上,乾隆瞧了一眼,這個還算順眼的兒子。
開啟了講課模式:
“我大清以百萬國族,統治億萬漢民,卻能江山穩固,靠的是什麼?”
“八旗駿馬彎刀,還有皇上的仁德。”
“嗬嗬嗬,這些都是師傅教你的吧。朕今日告訴你,都不是。”
乾隆逐漸嚴肅了起來:
“靠的是分利。我大清從未堵住漢人士子的流動上升道路,籠絡住了這批人的忠心。”
“所謂民心,絕不是普通庶民的忠心。而是士紳,士子的心,聰明人的心。”
“科舉晉升之路,絕不能堵塞。相反,還要儘可能的暢通。有了希望,他們才會數十年如一日,埋頭苦讀,窮經皓首,順從平靜。”
“督撫以下,漢人官員比例最大。皇權不下鄉,我大清從不乾涉鄉裡事務,全部交給士紳們。”
“如此大方,他們能不忠心我大清?”
……
永琰目瞪口呆,額頭上汗珠直下。
他頭一次聽到,這樣直白又大逆不道的“分析”。
若不是皇阿瑪親口所說,他怕是要跳起來,大罵狂悖。
“史書上,什麼都說了,但似乎又什麼都沒說。全靠你自己去悟。”
“皇族、宗族、勳貴世家,他們往往是與國同休,最忠誠最可靠的。”
“而地方豪強、大族,他們的忠誠是有條件的。”
“王朝更迭,對於他們沒有太大影響。所以,他們並不關心誰坐龍椅,他們隻在乎,誰舍得分給他們最大的利益。”
“兒臣明白了。”
“你不明白。”
乾隆擺擺手,示意這個兒子不要急著辯解。
“朕想告訴你一個道理,隻看立場,不問人心,不問忠奸。我大清給他們的,其他王朝給不了。所以,他們一定,也隻能站在朝廷這邊。”
永琰,如雷轟頂,
起身跪下,磕頭。
說道:
“皇阿瑪之睿智,普天下罕見。賽裡斯使團說的對,您才是聖人。”
……
乾隆示意他起來,
詢問道:
“聽完朕說的道理,你再看黃文運的折子,有什麼想法?”
“皇阿瑪英明。大清承平已久,個個衙門都人滿為患。這是在給後來人清理上升通道,給他們騰出進步的空間。”
“嗯,永琰你長大了。”
受到鼓勵,興奮的皇十五子永琰,又鬥膽說道:
“隨意對漢人士紳下手,容易引起不滿。所以,黃文運給他們都找好了罪名。其他人就無話可說了。”
“對,朕正好瞧瞧江南會不會有人跳出來鳴冤。”
這場“帝王心術”的聊天,
持續了半個時辰,雙方都很滿意。
乾隆,也知道自己需要考慮繼承人了。
永琰,也感受了一種隱隱的重視感。
乾隆離開後,
突然心裡冒出了一個滑稽的念頭,
賽裡斯國王,治的哪一本經?
若是《論語》,那就太稀鬆平常了。
若是《易經》,倒有點意思。
阿切,
3000裡外,李鬱打了個噴嚏。
他正在翻閱,那些從京城禮部藏書樓騙來的書籍。
其中一本長卷,
《浙江全省海圖說》,引起他的濃厚興趣。
定海縣,也就是舟山群島,清廷的海防力量最為密集。
海疆門戶,
一旦打開,就能進攻杭州。
……
地圖的邊緣,是鬆江府金山縣。
這給了他一些靈感,
時機成熟了,需要在沿海取得一塊地盤。
方便走私,還有接觸海外。
每次都走長江口,僥幸過關,太危險了。
如果,自己能在鬆江府金山縣控製一塊地盤,扶持一位代理人。
事情就順利多了。
賴二在潮州府的走私,
以及未來可能接觸的英商,還有史密斯,都可以在金山縣卸貨。
而從金山縣,到太湖,是可以走水路河道的。
距離也不遠,200裡而已。
屬於自己的勢力的輻射範圍,危險係數不大。
隻不過,目前缺少一個合適的插手機會。
畢竟,鬆江府不是蘇州府,含“李”量不高。
順便提一句,淞滬抗戰中,
10萬頭留衛生胡,賊講究的小日子,就是從金山衛登陸的。
所以在這個時空,大型海船絕對有條件在金山靠岸停泊。
李鬱誌在必得!
……
目前,
他大部分精力都投放在了冬季建設。
2萬多苦力,為了每天20文的工錢,集中在了府城西側,運河沿岸。
工程浩大,
2000匹騾馬,3000輛大車,還有東山團練全員出動維護秩序。
磚石用量更是龐大,
李鬱乾脆讓人,在工地上臨時搭建了5個磚窯,現場燒製。
李家堡的人,
借著這個機會,仔細勘探了蘇州段大運河。
將水淺淤堵處,徹底疏浚。
美名曰,為了皇上的禦舟暢通無阻。
實際上,是為己方正在籌建的大型戰船進入長江掃清最後一步障礙。,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