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你就不嫌冷嗎?”
事後,白子瀟隨手拿了一個電子溫度計往身上一貼,然後按下了開始按鈕。
溫度計頂端的黃燈閃爍,等它變成綠燈後,數字七出現在屏幕上。
嗯,雖然他這次測出來的溫度又比上一次測出來的溫度高了兩度,但那是七攝氏度,不是三十七攝氏度,也虧得楊亦然整個過程都沒抱怨。
“其實我覺得還好,體內的鳳凰血脈會給我源源不斷提供熱量。”
疲憊的青年縮在被子裡打了個一個大大的哈欠,泛紅的眼角還帶著一點點濕潤,整個人的神態帶著一種慵懶和魘足。
“真是得天獨厚的優勢。”
白子瀟俯身親了親那濕漉漉的眼眸,不由感概了一句。
據他現在所知,鳳凰血脈能夠源源不斷提供熱量,基本上就是斷絕了在冰冷的墓中失溫死亡的可能性,還可以偽裝成死人躲避粽子僵屍,還可以憑空產生燃燒完一切的鳳凰真火,還能愈合傷口驅逐百毒.......
總之,白子瀟能想到的功能它都有,白子瀟想不到的功能它也有。
說不定還真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凡事都要兩麵看吧,鳳凰血脈也給我帶來了不少煩惱。”
楊亦然抱著白子瀟的胳膊蹭了蹭,墨色的眼眸已經閉上,隻剩下那張微微動著的泛紅的唇,
“有很多責任和桎梏,比方說要防止那些陪葬品流落海外,管控好大型武器在盜墓界的流通,非必要時刻還要去和明麵上的勢力交談....因為我是鳳凰古城楊家最後一個人了...唔....”
楊亦然說著說著,聲音到最後就不由自主變小且模糊,最後消弭於安靜之中。
他是真的累了,當然不隻因為剛才的事情,還有那些過去將近十年的勞苦奔波。
一邊背著棺材在各大墓地裡尋找鳳凰羽毛的線索,一邊要承擔起鳳凰血脈繼承人的責任,這些年他過得確實很忙。
“好好休息吧。”
白子瀟幫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隨後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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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周的調整後,兩個人總算完全脫離了鳥頭大墓帶來的影響,開始著手於之後要做的事情。
但在此之間,楊亦然神神秘秘地拽著白子瀟來到了一個地方。
小轎車在鄉間的崎嶇小路上行駛,今天淩晨的時候剛剛下過毛毛小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心曠神怡的青草和泥土香氣,但又不至於讓車子陷入泥潭。
車窗外的景色變了又變,白子瀟就這樣托腮看著窗外後退的一切,從高樓大廈到農村一流兒的矮牆房,從滿是車輛的高速公路到無人問津的鄉下小路。
最後,他們的車停在了一個綠意盎然的地方。
此刻正是四月,草地柔軟碧綠,時不時有鳥兒在這裡歌唱,然而這個地方並非是一個完全的自然生長區,那隱藏在樹後麵的圍欄和明顯被人工修剪過的樹木都昭示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當然這裡有沒有人來過對白子瀟並不重要,他完全被眼前的美景給吸引住了。
白色,滿目都是白色之花,這些花在枝頭盛開,蓬勃旺盛又高雅聖潔,它們隱藏在綠色的葉子中,散發著淡淡的柚子花氣息。
“這裡可真漂亮,不是嗎?”
白子瀟伸出手摸了摸那白色的柚子花,轉頭對著楊亦然勾唇,
“話說你該不會是想來這裡和我約會吧。”
楊亦然走到他旁邊,帶著淡淡的柚子香氣,他搖了搖頭:“是,也不是,主要是想和你說——”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群藏在樹林裡的歡快驚喜童聲給打斷。
“楊哥哥!你怎麼來了?”
“就是就是,來了都不告訴我們。”
“我今天帶了糖。”
三個小孩子從春意盎然的柚子林中蹦出來,興奮地圍著楊亦然,同時用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白子瀟。
後者沒忍住挑眉:“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事情嗎?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有小孩子緣。”
畢竟根據步清和忠叔的話,白子瀟沒有跳出棺材前的楊亦然可是非常高冷神秘的。
楊亦然摸了一把身邊一個小男孩的頭:“不是這個,不過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講給你聽。”
說完,他整個人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一樣。
“大概是你沉眠後一年吧,我被沉重的心理負擔給壓得喘不過氣,甚至一度想過一了百了,畢竟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我當時隻覺得活著毫無意義,於是決定在一個人少的荒野安靜地離開。”
“因為我家就在鳳凰古城,那個全是水的江南地方,所以我選擇了一個荒僻山區中的河,就這樣放鬆自己沉浸在水中,結果我就這麼順著水流飄啊飄,等待再次醒來的時候,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當時也是三月末四月初,這個寧靜的地方飄散著淡淡的柚子香氣,我幾乎是狼狽又落魄地走到了這裡,在樹下麵度過了一夜,這裡的柚子花靜靜地開放,那一夜,我第一次在你離開後夢見了你。”
“然後我就不想死了,我查到這個果園正在被拋售,當即就選擇將它收購,同時我發現這個貧困小鎮裡的孩子們教育資源堪憂,乾脆就順手資助了一把,你懂的,做我們這行的總要想辦法給良心加點籌碼。”
楊亦然說得極為輕鬆,就算在提到了“死亡”的這段話中,他的語調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我....抱歉。”
白子瀟伸出手,已經有點溫度的指腹描摹過對方的眉眼,明明是很平靜的神態,卻硬生生有一種壓抑著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