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門最盛時,一躍成為正道第一大派,弟子遍布各地,百姓民眾無人不對其稱功頌德。
連興中帝都多番宴邀喻君成,大力支持濟世門發展,一派欣欣向榮。
就在烈火烹油、鮮花灼錦之際,一頂通敵叛國、結黨營私的帽子轟然扣下。
掌門喻君成飲鳩自儘宮中,三千門生付之一炬。
之後的十年時間裡,原本明爭暗鬥的各大門派變得鴉雀無聲,各自安於一隅,生怕這潑天災禍輪到自己頭上。
八歲的喻從意尚不明白,為何一夜之間生靈塗炭,親友死絕。
但二十六歲的喻從意,已經能看出來那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鑄劍山莊隱隱有當年濟世門之勢,寧負卿作為莊主,必須慎之又慎。
對喻從意而言卻是個機會。
她握上寧負卿的手。
成年男子的手背經絡分明,溫度透過皮膚自掌心傳遞,叫人莫名心安。
“你與我成親,對你而言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喻從意提醒道,“可對我來說,兩門聯姻,無論是濟生門還是鑄劍山莊都會走上風口浪尖。我或許能借此調查真相、還師門清白。”
“所以我現在要利用你了,你真的願意嗎?”
寧負卿沒有猶豫,反手握住她的手:“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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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園春色,花開傾城。
濟生門掌門與鑄劍山莊莊主成婚的消息自半月前傳出,整個玄菟郡無人不津津樂道,出口的話卻都讚他們神仙眷侶、佳偶天成。
鑄劍山莊在當地整整設棚施粥一月,家家戶戶發紅緞紅稠,連路過的貓狗脖子上都掛著小紅花,得意地昂起頭走在大道中央。
轉眼到了大婚當日。
天未亮時,喻從意的屋內便早早熱鬨起來,呈現出一種井然有序的混亂。
她分不清有多少人,又進進出出多少回,為她的婚事能夠儘善儘美而忙碌。
她強挨著困意端坐在妝台前,乖巧地任由擺布,一點點瞧著銅鏡中的自己變了模樣。
崔家阿姊著嫁衣時,師父曾對她說過:“女子與心愛之人相約白首,就會穿上這樣的衣裝,許其一生。”
師父錯了。
衣裝隻是衣裝。
無關心愛之人,沒有相約白首,無法許其一生。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歡呼聲忽然變得熱烈,喧囂一陣賽過一陣。
屋中候著的年輕女弟子個個克製地站在原地,眼睛卻放縱地朝外張望。
“莊主來了!”
站在最外的女弟子朝內通報消息,屋內陷入一種蠢蠢欲動的安靜。
耳邊聲音是靜了,眼神手勢暗示輪番上陣,在不大的空間裡交換碰撞。
喻從意以為是要出門,後知後覺起身,被身邊人趕忙眼疾手快地按下:“夫人彆急,還有催妝禮呢。”
意識到自己流程出了差池,喻從意雙頰滾燙,幸好有腮紅遮掩看不大出。
她小聲解釋:“我沒急……”
換來的是周遭善意的低笑。
熱鬨的叫喊聲由遠及近,直到高挺筆直的身影站定在門前,才變作一片含笑的竊竊私語。
寧負卿紅袍束冠,往日沉穩之態不改,因著一身亮色添了風發意氣。
他鶴立在這群人的簇擁中,看著眼前緊闔的木門,心跳得飛快。
這一刻,他腦中閃過許多畫麵。
八歲時,他得知自己與她婚約已定,手足無措地在書房一遍又一遍練“喻寶兒”三字,記住那是他未來的妻。
同年冬,濟世門滅。
家中長輩曾商議過是否將她接到鑄劍山莊。
是他,跪在滿座親長麵前,背脊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