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太平年歲裡,父親死了,他坐上忠肅侯的位置,再後來娶妻生子,享天倫之樂。
外人眼中風光無限的太平人生裡,每一步都踏著喻君成的血。
喻從意卻突然打斷他,反問道:“沈擇贏,在你心中,我與師父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她問的突然,他下意識停住,被她帶著真思索起來,卻沒有一個答案。
短短半生,他從未想過刻意用什麼樣的詞句去形容喻君成和喻從意。
就像人對慣常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事物習以為常,隻要在就好了,何必糾結於也能夠怎樣的詞語去描述。
喻從意見他不答,緩緩上前,在他半步之外停下腳步。
抬手給了他個耳光。
她沒有收力,沈擇贏又不避不閃,生生挨了她這一下,連腦袋都偏了幾寸。
“醒了嗎?”她冷聲問,“救世主的個人英雄主義戲碼,玩夠了嗎?”
“沈擇贏,你憑什麼覺得我和師父會希望你不幸福。”
他側過頭,原本強撐的笑容在這一刻僵硬在臉上:“你在說什麼?”
喻從意有些煩躁,抬手朝著另半張臉又來了一巴掌,不等他自己扭回來就被喻從意雙手按著兩頰擺正:
“聽好了。”
“沒有人怪你,我不怪你,師父也不會怪你。”
“我和師父都沒有家人,所以你能有愛你的父母,能有自己的家,我們都會為你高興。”
“如果當時你為了師父選擇放棄自己的父母,師父才會恨你。”
沈擇贏被她按著不得動彈,不知為何,眼淚決堤般從眼眶滾落,打濕喻從意的手。
“……沈擇贏,你搞這麼惡心。”喻從意哭笑不得,手卻沒有鬆開,由著他發瘋,“三十四歲的人了,兒子都七歲大了,成熟點,嗯?”
“嗚嗚嗚……”沈擇贏控製不住,一邊懊惱自己的失態,一邊由著滿臉粘膩,聲音都是哭腔,“你不騙我?”
“不騙你。”
喻從意抬手,正要哄喻長行般抬手去摸摸他的後發安撫,突然眼前閃過一道銀光。
甚至來不及呼喊。
一個借力,喻從意帶著沈擇贏雙雙滾倒在地。
痛感尚未來得及傳來,驚天的轟鳴聲響響徹濟生門的上空。
火光豔天,濃煙滾熱。
那一如十八年前的烈焰再現,呼喊聲、尖叫聲在慌亂中同時奏響。
“什麼情況?!”
喻從意咬牙,隔著烈火燃燒的層巒樹木,仿佛一眼能看到山下那張此時洋洋得意的麵目。
“周澹!”
此時山下的周澹好整以暇地坐在藏珍穀前,甚至命白墮替他端了把凳子來,將白瓷茶杯中紅得有些發黑的液體送入口中。
敢耍他,很好。
這破山頭,他能燒一次就能燒第二次。
周澹笑著笑著,突見一抹白點自山上而下,在喧天火光中顯得格外矚目。
他下意識以為是喻從意來找他算賬。
嘲弄的心思加之恨意毫不掩蓋,周澹臉上笑意更甚,陰毒地盯著那團白光:“自己門派一團爛攤子還有功夫來找我,好啊,倒是讓我見識見識這小螞蟻能掙紮到什麼地步。”
周澹仍在禁閉,這回隻帶了幾個親兵出門,現在其餘幾人都忙著點火燒山,隻有白墮跟在他身邊。
喻長行便是逆著一路的恐慌而下。
還沒來得及找到師父,火勢頃刻間蔓延,他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就想到了周澹。
一片火紅攪得他心臟狂跳,離死亡過分靠近的窒息之感侵襲每一寸肌膚。
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同門師弟在大火中淹沒聲息,有人強壓恐懼指揮疏散,有人崩潰大哭摔倒在地,一片混亂。
喻長行的腦中卻隻剩下一個念頭。
師父呢?
雙拳不自覺握緊,身體都因憤怒發顫。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