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了那兩本秘法,是嗎?”
喻君成剛問出口,就感覺到懷裡的人一僵,不自覺地往外挪動。
他長臂一收,又將人摟了回來。
“師、師父……”喻從意不安地絞著被子,不敢抬頭看他,“我也是沒辦法……”
江湖中隻傳濟世門有本枯骨逢春的秘法,名喚《濟世》。
殊不知,陰陽之道,平衡之理,有《濟世》生,必有《滅世》存。
《濟世》掌醫,《滅世》掌毒,相輔相呈,共同鑄成濟世門立世根基。
然隨著世事變遷,濟世門不斷壯大,曆任掌門為貫徹“渡人渡己渡蒼生”的門規,認為醫者不可有害人之心,亦不該具備能害人的手段,《滅世》便被封存起來,不再與《濟世》並行。
可這聽起來天方夜譚的起死回生之法,所需的恰恰是二本並用。
《滅世》中記載,若集萬毒配以秘方彙於一人體中,或能成萬毒血,亦是萬毒解。
而這萬毒血,正是《濟世》中起死回生之法記載藥方裡最重要的一味藥。
再尋極寒之地,養天地精華,鑄冰棺,服靈藥,稱能將死者殘魂駐留體中,讓身體陷入沉睡,毒素亦隨之不再擴散。
世上哪有真正的起死回生,不過是把將死者製為活死人。
同樣的,身體年齡也不會再隨著時間流逝增長,自那一天起,喻君成的生命就停滯在了十六歲那年。
直到再度蘇醒。
如今事成回看,每一步都是巧合。
若喻君成並非服毒自儘,而是被砍了頭、捅了心,那是神仙都難救。
而這萬毒血,古往今來也隻有喻從意一人練成。
上一個練萬毒血的,是初代掌門青梅竹馬的戀人,死於試藥的途中。
縱有這天時地利人和的好運,喻從意也耗費了整整十六年將喻君成喚醒,又花了兩年時間將這具身體將養好。
而喻君成,也失去了過去十六年的全部記憶,成為了喻長行。
這一路何其坎坷,哪裡是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可以囊括。
思及此,喻君成說不上什麼滋味,殘於心底的隻剩自責。
“何必救我呢……”
喻君成將喻從意的手握在掌心,思考這雙手是何時變得纖長,隨時染著藥香,還有那麼多傷痕。
他對寶兒或許嚴厲,但所期待的一直都是她能無慮過好這一生。
掌中的五指微蜷,插進喻君成的指縫裡,十指相扣,掌心相對。
喻君成收回視線,那雙自初見便明亮的星眸此時正看著他,還虛弱的聲音像羽毛一樣拂過心口:
“那師父又何必救我呢?”
“那時的我於師父而言,與路邊瀕死的阿貓阿狗有什麼區彆呢?沒有親緣,並不相識,甚至連話本裡的驚鴻一瞥——我那時應當也是閉著眼的吧。”
“因為阿贏勸我收個弟子。”喻君成坦誠道,“而你正好出現了。”
那年的喻君成也才十三歲,身量尚未長全,性子也遠不如之後圓滑溫良。
喻從意說得沒錯,與遇上街邊瀕死的貓貓狗狗並無二致。
恰好想撿一隻回去,恰好遇見了。
“我猜你一個人躺在雪地裡,大概沒有家人,我貿然帶你回去,應該也不會怨我。”
喻從意沒有因他的直白難過,隻是笑道:“所以我的命是師父給的,若有朝一日為了師父喪命,不也是死得其所嗎?”
“不許說這種話!”喻君成趕忙捂住她的嘴。
喻從意眨眨眼,不知怎麼想的,朝著喻君成的掌心極響亮地“啵”了聲。
那個高嶺之花皎若明月的師父。
那個會纏著她一遍又一遍索吻的徒弟。
皆因這一吻,心跳加速。
“師父臉紅了。”喻從意忍著腹疼,從他懷中坐起,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喻君成被她一番動作嚇得心驚肉跳,不敢亂動,喻從意卻如魚得水的一手按著他左肩,一手撐著床板,對準那個心心念念的唇吻了上去。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甚至不是喻從意的第一次主動。
但仍舊完全不一樣。
這回以徒弟之身,一親芳澤,妄窺風月的是喻從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