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讓你出力,倒是便宜了整個雙水灣,回頭我想辦法給你家貼補些工分。”
重新落座後,老支書看著孫向陽說道。
沙坪壩那兩百個勞動力,對於雙水灣來說,可是一股不小的支援,按照出一個月的義務工來計算,相當於雙水灣全年十分之一的勞動量。
畢竟雙水灣的社員也不可能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每年還得承擔一部分社裡的義務工,這麼一平均下來,絕對綽綽有餘。
關鍵是省出來的這部分勞動量並不會被浪費掉,可以做些彆的。
“工分就算了,回頭幫我從賬上支點錢,我這趟出去準備去縣裡逛逛,看看買點東西,這筆錢就當是我借大隊的,等過兩年手裡寬裕了,再還。”
孫向陽沒有假清高的說不要,隻不過卻換了一種方式。
如今還是集體,有些賬不能算的太清楚。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沙坪壩的支援是因為孫向陽的緣故,就算直接給他幾千工分,雙水灣仍舊賺大了。
可事情卻沒這麼簡單。
也容易生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之前沙宏成才沒有直接提出,要給孫向陽多少錢,多少報酬。
那樣不是為了孫向陽好,而是害了他。
反觀現在這種義務工方式,才是對孫向陽幫助最大的一種。
沒瞧見,老支書都主動給他補貼了?
但問題是,這份補貼,孫向陽不可能要,吃相太難看了。
所以提出了從大隊借錢。
這筆錢,肯定是要有借條的,也就是說,得還。
如此一來,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因為社員跟大隊借錢,借糧食都是常有的事情,隻要每年年底統計工分,算賬的時候還掉就可以了。
關鍵是,孫向陽其實也沒想過要賴賬,為了這麼點錢就敗壞自己的名聲,不值得。
彆看現在讓他拿十塊錢都沒有,還得回家跟張桂花要。
但兩年後,彆說十塊,就算幾百,幾千,對孫向陽來說也不算什麼。
“行,你要多少?五百夠了嗎?”
老支書出手豪氣。
儘管他自家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但大隊的賬上,卻有。
“夠了。”
孫向陽點點頭。
以如今的購買力,隻要不買電視機這一類的奢侈品,光是生活物資,根本就花不完。
五百塊,能買兩三千斤麵粉,能買兩萬斤白菜,怎麼花?
隨後,老支書陪著孫向陽去了趟大隊辦公室,從孫慶餘那邊支了五百塊錢,全都是十塊,五塊,兩塊的,厚厚一大疊。
畢竟這會可沒有一百元一張的紙幣,最大麵值的就是十元,也叫大團結。
等孫向陽離開後,老支書將孫向陽剛剛寫的借條抽出來,認真的打量了一下上麵的字跡,然後將煙鍋子塞滿煙絲,先是用火柴將借條點上,繼而用借條把煙鍋點上。
短短幾秒,那張寫著五百塊的借條便化成一堆灰燼,同時老支書的嘴裡,也吐出一陣煙霧。
“還彆說,味夠嗆的。”
老支書搖了搖頭。
旁邊,將抽屜鎖起來的孫會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搖頭苦笑。
五百塊的借條啊,勁能不大?
“上午沙坪壩姓沙的來請向陽出山找水,知道人家拿的是什麼嗎?”
老支書這才開口解釋起來。
“什麼?”
孫慶餘之前也在孝先井那邊,自然知道沙宏成來了。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來請孫向陽找水的。
“兩百個人,一個月的義務工,算成工分,能值多少來著?”
“隻算男的,六萬工分,要是按男女各一半來算,五萬四千工分。”
孫慶餘輕輕鬆鬆就將這筆賬給算了出來。
“對,就是這麼多,姓沙的為了請向陽幫忙,出了兩百個勞動力,自帶乾糧,以義務工的方式,幫著咱們把岔溝子那塊地給開出來,伱說我給向陽支五百塊錢,過分嗎?”
老支書輕飄飄的說道。
“不過分,應該的。”
孫慶餘臉上也有些震驚,隨即就想到了雙水灣那口井。
雖然兩者因為情況不同,沒有對比性。
但假如沒有孫向陽,雙水灣想要找人找到水,打出這麼一口井,得花費多少?
甚至相比這口井,那岔溝子的黑壚土地,明顯更重要。
可現在,就因為孫向陽屬於雙水灣,他們就輕飄飄的得到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剛剛老支書讓他給孫向陽支錢,他才那麼痛快,甚至連原因都沒有問。
後麵老支書把借條燒掉,他同樣沒有阻止。
即便如此,他也沒想到,沙坪壩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你以為就這樣?彆的就不跟你說了,咱們不能仗著向陽是自己人,就讓人家寒心,後麵等他人參,還有白麵吃完了,你再續上。
他自己買是他的事情,咱們不能當沒了這回事。”
老支書最後叮囑了一聲。
“放心吧,我一直記著呢。”
孫慶餘點點頭,心裡也在想著晚上回家,再好好提點一下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兒子,守著孫向陽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要是兒子還不聽,那就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自己手裡的棍子硬。
孫向陽揣著五百塊錢,喜滋滋回到家。
都說錢是男人的膽,這話一點也沒錯,手裡有錢,孫向陽感覺自己走路都明顯帶勁了。
家裡窯洞前的空地上,嘟嘟跟孫跳跳正在交換著手裡的玩具,而另外一隻手裡,一人捏著一塊桃酥,小臉上滿是幸福。
這次耿國海大包小包的可沒少帶,基本都是給小孩準備的,除了吃的,就是玩的。
嘟嘟頭上戴著一個頭花,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腳邊還有個擰發條的鐵皮青蛙,孫跳跳手裡則拿著一把火柴槍。
對兩人來說,這輩子就沒有這麼富裕過。
“爹。”
嘟嘟眼尖,看到孫向陽回來,趕忙跑了過來,並舉起手裡的桃酥。
“爹,你吃。”
“爹不吃,你娘在家嗎?”
孫向陽搖了搖頭。
“在屋裡呢。”
提起陳書婷,嘟嘟小嘴一癟,估計孫向陽沒回來之前,這丫頭又挨訓了。
“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