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嬸子,您真的不用因為我來,特意做這麼多。”
孫向陽家裡,跟蘇慧晚想象的差不多,不說家徒四壁,可家裡的擺設,家具,符合這個貧窮的地方。
直至她看到滿桌子飯菜後,終於忍不住了。
燉豬排骨,豬肉炒蘿卜,炒雞蛋,煮雞蛋,白麵饅頭,小米粥。
對蘇慧晚來說,就算在家裡,一年到頭,也輕易吃不到這麼一桌飯菜。
倒不是吃不起,主要是以往節儉慣了。
但她家什麼情況,孫向陽家又是什麼情況?
她估摸著對方恐怕連家底都拿出來了,顯然是不想在她麵前丟份。
“大姨,你沒來之前,我們就已經燉骨頭了。”
正對著盆子裡的排骨流口水的嘟嘟麻利說道。
蘇慧晚接筷子的手頓時一僵。
“彆胡說八道。”
陳書婷瞪了她一眼。
“本來就是嘛,你之前還教我們要實話實說的。”
嘟嘟理直氣壯的說道。
陳書婷臉上的表情頓時尷尬了。
“趕緊吃你的。”
孫向陽及時拿了根肋排,堵住了小丫頭的嘴。
要不然這母女倆絕對能嗆起來。
之前,嘟嘟跟他說最多的就是各種陳書婷的‘壞話’,尤其是上學以後,不讓她乾這,不讓她乾那,就連她拿到學校裡的那些玩具,也全都被沒收了。
尤其是孫向陽這次回來,嘟嘟就像找到了靠山,底氣明顯足了不少。
“姐,不用見外,家裡東西多,吃不完。”
孫向陽堵住了小丫頭的嘴,自己又冒出了一句。
讓旁邊的陳書婷狠狠給了他一記白眼。
蘇慧晚默默的點頭。
這頓飯,除了蘇慧晚吃的有點心不在焉,其餘人自然是大快朵頤。
儘管現在的家裡不缺糧食,但在今天之前,彆說頓頓吃肉,三五天能見點肉末,都算好的。
上次孫會計帶來的大肥膘,也都被煉成了油,炒菜的時候加上點。
剩下的肉渣,也被包了兩頓水餃。
等吃了飯,孫向陽帶著蘇慧晚在雙水灣逛了起來。
而這,蘇慧晚要求的,她讓陳書婷彆耽誤了給孩子上學,目的就是想跟孫向陽接觸一下。
“孝先井?之前聽婷婷說,這口井是伱幫著打出來的?”
蘇慧晚看著井台上的字,好奇的問道。
吃飯前,她跟陳書婷聊了不少,也知道了對方這幾年的經曆,又是如何嫁給孫向陽,以及最近孫向陽都做了些什麼。
不由得,她對孫向陽更好奇了。
“我就隻負責找位置,真正乾活打井的事情,都是大隊組織的打井隊。”
孫向陽儘力做好一個導遊的角色。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陳書婷的表姐,他的表大姨子。
而且他也能看出,陳書婷跟對方的感情很深厚。
“用尋龍尺找到的水嗎?”
“對。”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留在這裡當一個風水師?”
蘇慧晚似漫不經心的問道。
從她這句話中,孫向陽就聽出,她還沒有放棄。
“走,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看看。”
孫向陽沒有回答,而是領著蘇慧晚來到岔溝子這邊。
不過,這次孫向陽並沒有下去,而是站在上麵,往下看。
“這裡,有近一百畝的黑壚土地,或許你不知道什麼叫黑壚土地,那是黃土高原曾經最富有的耕地,相當於東北的黑土地。
但這些年來,隨著自然氣候的變化,過度開墾,砍伐,水土流失,讓黑壚土地漸漸成為絕唱,變成如今貧瘠的黃土地,一畝黃土地的糧食產量,甚至不到黑壚土地的一半。
相比而言,雙水灣屬於幸運的,能夠在這裡發現這些黑壚土地。
對這裡的人來說,他們這輩子可能都無法走出去,隻能靠著種地,努力的活著。
而這片黑壚土地,就是他們的希望,填飽肚子的希望。
可你知道,這片黑壚土地是怎麼找到的嗎?”
孫向陽問道。
“聽說了,也是你找到的。”
蘇慧晚看著下麵那些充滿乾勁,臉上充滿希望的人,甚至已經明白了孫向陽想對她說的話。
“對,是我找到的,還有那邊的人,他們是沙坪壩的社員,足足兩百人,以出義務工的方式,自帶乾糧,免費幫著雙水灣開墾這片土地。”
“自帶乾糧,免費幫忙?”
蘇慧晚愣住了,之前陳書婷倒是沒跟她說這個。
難不成這裡的生產隊,彼此關係這麼好嗎?
“是的,因為沙坪壩那邊的井水遭受了汙染,變成了苦水,打井隊在那邊也打不出水來。
整個沙坪壩575口人,為了能夠喝上正常的水,甚至準備修水渠,拿出幾年的時間來,也要讓後代子孫不再喝苦水。
是我,去幫沙坪壩找到了一口甜水井,他們為了感謝,派出了這兩百人,自帶乾糧,免費幫雙水灣開墾出這塊黑壚土地來。”
孫向陽緩緩說著,隻是改變了一下幫沙坪壩找水的順序。
“我說這些,不是想要自誇功勞,而是想告訴你,我可以讓這裡,變得越來越好。
或許在你的眼裡,如今的雙水灣隻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小村子,即便有了這些黑壚土地,這輩子也隻能靠種地,勉強填飽肚子,照樣沒什麼出息。
而我留在這裡,一輩子也隻能當個沒出息的農民。
但是,蘇記者,我想問問你,怎麼才算有出息?
考上大學,有份好工作,留在城裡,就是出息了嗎?
可他們呢?
難道他們靠著自己辛勤的雙手,將這片黑壚土地開墾出來,自食其力,不算有出息?
沙坪壩的人,為了後代子孫,甘願的去付出,難道不算有出息?
你們城裡人看不起鄉下人,很正常。
因為在你們多數人眼裡,鄉下人愚昧,甚至邋遢,沒學問,很多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但沒有他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城裡人吃什麼?
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至於我自己,以我家的特殊情況,就算考大學,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而我去了城裡,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