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支書養成的節儉,跟對來年的憂慮,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過來的。
他這種性格,當初卻砸鍋賣鐵支持孫向陽挖煤礦,可見對孫向陽的信任。
而眼下他的吝嗇,同樣也是為了孫向陽好。
“老支書,我知道您的想法,明年煤礦那邊的確用錢的地方不少,但我這麼做,也是為跟明年沙坪壩搬遷有關,隻有讓那邊的人看到咱們雙水灣的待遇好,有發展前景,他們才願意搬過來,也能少些麻煩。
所以,這次發福利,不僅僅是咱們雙水灣,隻要沙坪壩那邊來咱們這邊乾過活,幫過咱們的也有。
有差彆,才會有比較,才會讓沒有的人羨慕。
到時候稍微透露點口風,恐怕他們自己就想要搬到咱們這邊。
而且,我這幾天在周圍好好逛了逛,也找到了幾塊適合開墾的耕地,雖然距離稍微遠了點,可隻要能開墾出來,到時候咱們這邊通了電,完全可以用電機抽水泵來澆地,地裡的收成,應該差不多夠養活兩邊的人,就算差點,等咱們有錢了,還怕買不來糧食?”
孫向陽同樣知道老支書的話有道理,但為了經驗點,卻不得不這麼做。
甚至在他看來,如果能用錢買到經驗點,才是最劃算的。
當然,怎麼給也是有說道的,不能當個純粹的濫好人。
畢竟一旦這種給予成了理所當然,也就沒有感激而言了,自然也就違背了孫向陽的初衷。
“那五千也有點多了,要不一千?”
老支書還是心疼這個錢。
至於沙坪壩搬遷,雙水灣這邊有他跟孫向陽以及孫恩國,肯定不會有問題。
而沙坪壩那邊,沙宏成這些年的支書也不是白當的,更何況搬到雙水灣還有那麼多肉眼可見的好處,沙坪壩的人隻要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到。
當初沙坪壩的水變苦,遲遲打不出甜水井來,真以為大家沒想過搬遷?
問題是,周圍的好地方,早就被彆的村子給占據了,就算想搬也沒地方搬。
你想比鄰而居,人家還不樂意呢。
兩個村子為了點水源,大打出手的事情還少了?
更彆說,是去搶地盤,搶好處。
也就雙水灣這邊,有他們幾個在,要不然肯定都會反對。
所以在老支書看來,沙坪壩搬遷,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沙坪壩,而在於雙水灣這邊的意見。
正常來說,應該是對方求著他們。
哪有反過來的道理?
當然,他的想法跟孫向陽的想法不一樣。
他倒是想守著這一畝三分地,讓大家能吃飽飯就行了。
可孫向陽為的是今後的發展,沒有足夠的人口,雙水灣的未來基本一眼就能看到頭。
雖然他也去找過金香蘭,讓對方多做做大家的工作,使勁生孩子,但就算現在開始生,等真正長大,能夠派上用場,也得二十年以後。
那會他估計早就死了。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在知道了孫向陽的想法後,他考慮了好幾天晚上,最終決定支持。
雙水灣不會因為沙坪壩的人搬來就不叫雙水灣了。
姓孫的,也不會因為多了姓沙的,就改了姓。
甚至有了沙坪壩的加入,以後雙水灣的閨女都不用往外嫁了,也等於把人口給留住了。
他還想著閉眼前,能夠看到孫向陽描繪的那副畫麵,那麼支持孫向陽的計劃,也就勢在必行。
“老支書,一千塊錢哪夠?平均下來一個人才兩塊錢,發那麼一點東西,還不如不發呢,而且您彆忘了,明年咱們除了煤礦,還有剪紙畫,這也是一筆收入,隻要咱們的剪紙畫賣得好,未來也會源源不斷,權當是把未來剪紙畫的收益拿出一部分來。”
孫向陽苦口婆心的說道。
其實,五千塊錢,對現在的他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光家裡那些黃金,就能輕易的支撐好幾次這種福利。
但孫向陽卻不能拿,老支書也不會同意。
“剪紙畫真不是一錘子買賣?”
老支書猶豫了下,問出心裡的擔心。
在他眼裡,剪紙畫這玩意太虛,就一張紅紙,拿剪刀剪幾下,然後就創外彙了?
得多有錢的傻子,才會一直買那玩意?
所以相比剪紙畫,他更看重煤礦,乃至雙水灣的耕地,畢竟那些東西才是實實在在的。
“您老放心,絕對不是一錘子買賣,要是後麵那人不要了,大不了我親自去香江推銷,咱們的剪紙畫這麼好,我就不信賣不出去。”
孫向陽肯定的說道。
如果他沒有記錯,上輩子的剪紙畫可是被當成了非物質文化遺產,常年出口多個國家。
尤其是對那些生活在國外的華人來說,這種剪紙畫可都是好東西,過年過節,貼在窗戶上,或者掛在屋裡,絕對更有特色。
關鍵是這玩意,老外也喜歡,看上去就喜慶,在他們眼睛裡,這是來自神秘東方的藝術品。
聽到孫向陽這麼說,老支書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行,五千就五千,正好明天慶餘要去縣裡信用社支錢,到時候你跟他一塊去,讓他給你支五千,你自己看著花吧。”
“好嘞,要不怎麼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雙水灣有您掌舵,絕對會越來越好的。”
孫向陽見要到錢,馬屁立即不要錢一樣往外拍。
“甭給我灌迷湯,我不吃這套。”
老支書儘管嘴上這麼說,但從他上翹的嘴角,就能看出,他還是很受用的。
不過,這馬屁也得分誰拍。
要是換個人,恐怕剛剛就被用棍子打出去了。
第二天,孫向陽找到孫慶武,還有金香蘭陪同,跟著孫慶餘一塊趕往縣城。
三人這會都已經知道老支書答應給孫向陽五千塊錢,讓他置辦福利的事情。
孫慶武隻是有些驚訝,但這種事情他不會管,而金香蘭的反應就大了,那可是五千塊啊,老支書葛朗台的毛病,誰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但想想,是孫向陽要求的,好像又理所當然。
畢竟老支書對孫向陽的支持,以及早就拿對方當接班人的事情,大家早就一清二楚,與其說現在雙水灣還是老支書說的算,倒不如說是由孫向陽做主。
那個掌舵的人,已經在悄無聲息間變了。
按理來說,孫慶餘這個會計應該是最不滿的,但偏偏,從他的表情中,卻看不出半點不樂意,抿著嘴的模樣,仿佛樂在其中。
“餘叔,建剛的婚事怎麼樣了?”
孫向陽忍不住問道。
“算是成了吧,向陽,這件事情還得謝謝你,那姑娘我看過,也托你七嬸找人打聽了下,是個好姑娘,在家孝順,手腳也勤快,配我家那臭小子,絕對綽綽有餘。”
提起這件事情,孫慶餘也不遮掩。
原本以孫建剛的年齡,他其實並不著急兒子的婚事,之前兒子成天不著調,沒點出息樣,才是他最擔憂的。
沒想到,去了孫向陽的手底下,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就一下子長大了,為人處世也有模有樣。
按著他的打算,等過年的時候去孫向陽家好好感謝一番,然後就冷不丁的聽到兒子談對象了。
經過一番打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便對孫向陽越發感激起來。
按照這個速度,說不定明年年底,最遲後年,他就能當爺爺了。
又怎麼可能不高興?
至於說孫向陽支五千塊錢給大家發福利,他就更不在意了,彆說老支書同意,就算不同意,他如果知道後,也準備幫著勸勸。
而且他能看出來,孫向陽是真心為大家夥著想,而不是單純的收買人心。
以孫向陽對雙水灣的貢獻,他用得著去收買人心嗎?
那支書的位子,也早就明擺著了。
就算明天就上位,大家也隻會歡欣鼓舞,放鞭炮慶祝,壓根就不需要這些恩惠來收買人心。
這麼一想,孫向陽除了真心,還能有什麼原因?
他不支持孫向陽,支持誰?
“建剛這孩子也算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沒想到這一轉眼,就要結婚了,而且最近來咱們雙水灣打聽的,可不少,不僅是想嫁到咱們雙水灣,想娶咱們雙水灣姑娘的也不少,不過老支書也跟我說了,以後咱們雙水灣最好是隻進不出。”
提起這個,金香蘭就充滿了得意,她這個婦女主任,以前最操心的就是沒人願意往雙水灣嫁,甚至一聽是雙水灣的,就開始打退堂鼓。
無他。
因為那會的雙水灣太窮了,窮到大家都不敢多生孩子。
彆的地方,隻要使勁生,就能養活,所以一家子七八個兄弟姐妹的,都很正常。
但雙水灣能種莊稼的地就那麼些,不是說人口多了,就種的地多。
一個勁的生孩子,隻會讓雙水灣更加困難,活不下去。
所以她以往都是勸著大家少生。
為此,她也沒少被人埋怨。
但現在不同了。
雙水灣已經有了使勁生的底氣。
就連她,都打算再生兩個。
便是標語她都想好了:多生孩子才能富。
甚至她也是這麼給大家做工作的。
目前雙水灣想要生孩子的,可不僅僅是她一個。
“七嬸,回頭你跟大家說,隻要生孩子,大隊就給補貼。”
孫向陽突然說道。
趁著眼下還不嚴,必須得多生孩子,要不然過幾年,就晚了。
“大隊給補貼?”
金香蘭眼睛頓時亮了。
“對,回頭我找老支書商量一下,看看生一個孩子,大隊能拿出多少補貼來,總之,生了孩子,絕對不會給原來的家庭造成負擔。
按照我的初步想法,生一個孩子,大隊一次性給多少補貼,也就是獎勵,以後孩子在咱們雙水灣上學,也全部免費。”
孫向陽說道。
“男孩跟女孩一樣嗎?”
金香蘭又問道。
“一樣,不管男孩還是女孩,都姓孫,都是咱們雙水灣的人,不能區彆對待。”
孫向陽肯定的說道。
他可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
隻盼望著雙水灣人口越多越好。
哪怕生孩子是個長期的過程,想要有所收益,最起碼也是幾年以後,等這些孩子懂事了才行,但從未來看,還是賺的。
他不能隻管眼下,就忽略了未來。
等沙坪壩那邊搬遷過來後,也會按照這個政策來。
“那感情好,本來還有一些人拿不定主意,要是大隊給補貼的話,她們肯定也會願意生。”
金香蘭喜滋滋的說道。
“香蘭主任,你年紀也不大啊,不準備再生一個?”
孫慶餘調侃的說道。
“呸,當著孩子的麵,胡說八道什麼?”
金香蘭沒好氣的說道。
“孩子?你說的不會是向陽吧?他都結婚了,可不是什麼孩子,還是說,你肚子裡已經有了?”
大家都是自己人,孫慶餘說話也就格外隨意。
“想生孩子,回去找你婆姨,到時候跟你兒媳婦一起做月子,至於向陽,甭管結沒結婚,在我眼裡都是孩子。”
金香蘭這個婦女主任靠的就是一張嘴,自然不會落在下風,簡單一句話,孫慶餘就完敗。
不過,孫慶餘也的確動了幾分心思,他家裡雖然有一兒一女,但女兒也就才十來歲,而他婆姨比他小好幾歲,論起來也就跟金香蘭差不多大。
對方能生,自家婆姨自然也能生。
更彆說孫向陽打算給獎勵。
以他對孫向陽的了解,這份補貼獎勵,肯定少不了。
說不定以後生孩子,比種地賺的工分都多。
就連孫慶武,看似不吭不聲,但這會似乎也在琢磨著。
孫向陽見到這一幕,就知道這個計劃完全可行。
再加上沙坪壩的人搬遷過來,未來幾年,雙水灣的人口肯定會暴漲。
在一路歡快的氣氛下,一行四人來到縣城。
而這一路上,孫向陽也沒有忘記觀察腳下休整的道路,算是檢查。
毫無疑問,雙水灣跟沙坪壩負責的路段,修的最好,幾乎挑不出毛病來,而其餘生產大隊,或多或少有些糊弄,但走拖拉機,肯定是沒問題的。
尤其是那幾段陡坡,高的地方也狠狠往下落了幾米,基本能保證拉滿煤的拖拉機爬上去。
除了孫向陽外,孫慶餘三人也沒少停下檢查,有什麼問題,當即找對方生產大隊的人,明明是去縣城取錢,置辦年貨,卻生生變成了檢查小組。
那幾個生產大隊的人,就算有所不滿,也隻能聽著,畢竟早就說好的,等修完以後,雙水灣肯定要‘驗收’,隻要合格了,雙水灣就會免費送給這幾個生產大隊一些煤。
本來就是社裡要求出的義務工,就算雙水灣不給煤,大家也沒辦法,難得人家主動提出給煤,最起碼心裡會舒服不少。
所以就算有糊弄的,也隻是少數,大家還等著雙水灣的煤過年呢。
發不起年貨,發點煤也行啊。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差不多中午的時候,四人才來到縣城。
九千字大章,還欠一千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