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黑的夜空泛起一絲魚肚白,蘊蓄已久的天光逐漸撕裂夜空,旭日東升,漫天的朝霞下,聳立在雲天之下的鹹陽宮。
顯得異常瑰麗和威嚴。
像是一頭橫臥在大地上的獅王,俯瞰自己的廣袤領地。
太元閣。
有太一化生,一元複始之意。
是當初嬴政跟李天生初次見麵,對月而談的那處樓閣。
在當初翻修鹹陽宮的時候,被始皇命令加高,裡麵的景致倒是無有多少變化,依舊是簡單的一張案幾、一壺溫酒、兩個坐墊,外加一處望月的窗台。
依舊是整個鹹陽城的最高處。
此刻,閣樓內。
嬴政和李天生相對而坐。
各自品著入喉的溫酒,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酒水,兩人卻像是其中蘊含百般滋味。
誰都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整個閣樓中,隻聞見燒得恰到好處的焦炭味和散逸的酒香。
“寡人已經派數路大軍,兵分三路,攻伐天下,統治這整個天下的偉業,都將是寡人的囊中之物,閣下,難道還不準備道出那天星用處?抑或是那所謂的大秦禍事,上蒼之劫,究竟是指什麼?”
良久,身著黑色華服的嬴政,抬眼看了一眼,始終淡然地坐在自己對麵,不受他氣勢壓迫的李天生,眼底一沉,飛快地劃過一絲流光,沉聲問道。
與這難以捉摸的仙人相比,終究是自己對大秦更加在意!
把玩著手中的白瓷酒杯,李天生眉毛一挑,嘴角噙著一絲淡笑,並未回答嬴政的回話,反而反問道:“陛下可是覺得時機已至?”
嬴政靜默不語,凝眸沉思,方才又道:“而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文有所學,武有所長,鰥寡孤獨者,皆有可依,老幼婦孺,皆有所養,糧庫充裕,兵精將廣,高手迭出。
其餘之地,暫且不論!
僅鹹陽一城,便有數十萬百戰之師,民過千萬,一流武者不下十萬,更有十餘名先天強者坐鎮,古往今來,又有何人,敢於寡人相比。
如今,寡人出兵,征伐天下,不日便會有捷報傳來,屆時,坐擁天下,無人可敵,盛烈到極致,唯有這上蒼堪為對手。
若是出招,必將當是大秦最璀璨極盛之時,此刻,正是時機已至,正待厲兵秣馬,等待天伐之時。”
嬴政侃侃而談,話音擲地有聲,透著一股強烈至極的自信和無與倫比的霸氣,在他眼裡,大秦即將一統昔日李天生所說的浩瀚天下,屆時,上蒼之難必然會降臨。
如今,是細說這上蒼之劫的時候了,也好早做應對!
輕輕吹了一口杯中溫酒,輕抿一口,又將酒杯放到案幾上。
嬴政話中之意,李天生自然聽得一清二楚,抬眼看了一眼這大秦的帝皇,靈氣複蘇之下,這位坐擁天下的帝王,納天下之資以為己用,修為已然不俗,加上上位已久,長年累月之下,身上的威壓愈重。
若是換了旁人,恐怕在這人的威壓下,早就心神不寧,但對李天生來說,哪怕是始龍,也還不夠看。
“陛下既然覺得時機成熟,那便是時機成熟!”
李天生清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樓閣,顯得異常清晰,“如陛下所知,上蒼之難,是天道對大秦的考驗,若是度過,大秦自然是一飛衝天,可若是度不過,這天下蒼生都將陷入綿延無儘的災劫當中。”
“那時,整個天下都將為大秦陪葬,直到,陛下徹底身死魂滅,這大秦徹底葬送在這個紀元,自歲月長河中消亡,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李天生的話淡漠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卻令嬴政麵色一沉。
他聽出對麵之人的話外音,有些不甘的問道:“閣下,難道就打算袖手旁觀?這泱泱大秦是寡人的心血,同樣也是仙人謀劃已久之果,難道閣下,就打算眼睜睜看著這世間重陷苦海,世人遭劫不成?”
送到嘴邊的溫酒,不知何時,又重新放回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麵對咄咄逼人的嬴政,李天生依舊風輕雲淡,隨著一陣微風,透過窗台,吹入閣中,青衫浮動,身上的出塵之氣更加濃烈。
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化風而去。
望著嬴政的一雙眼眸,滄桑淡漠,不夾雜一絲感情,像是看慣塵世離合,萬物難動其心。
“陛下,說笑了!萬年於我於一瞬,彈指便是一個紀元,這大秦於我不過是心有所動的遊戲之作,何來苦久一說!”
李天生淡漠的聲音,像是酷寒的冰霜,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聲調,卻令整個閣樓的溫度都驀然一降,透著火星的木炭都變得暗淡,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一般。
一字一句,都令嬴政發寒,心逐漸沉落湖底。
“這上蒼之難,隻能靠陛下與萬民一起度過,本座,不會插手一絲一毫!
成,自然是陛下的功勞,本座自會助力陛下,締造一個更加璀璨的盛世;
敗,於陛下是萬劫不複,大秦基業毀於一旦,於本座而言,不過是漫漫人生的調味,少了一個樂子罷了!”
李天生的語氣更加淡漠幾分,嘴角一絲淡笑不達眼底,透著幾分視蒼生如草芥的涼薄。
“若是這大秦不行,本座就再等上片刻,又如何?這光陰長河,最不缺的就是如蟻一般密不可數的王朝,沒了大秦,還有大漢、大唐,又或是其他彆的王朝,本座自會再扶持幾個,這漫漫歲月,總能等上一個度過上蒼之難的王朝。”
說到這裡,他又話音一轉,“或許,本座也有可能等不到那時,就覺得累了、倦了,離開這個世界,遨遊諸天,尋其他樂子也不一定。”
閣樓內,或許是木炭燃儘,有或許是因為被透出的寒涼驚住,溫酒的木炭徹底沒了溫度,火星徹底沉寂,變成跟黑炭一樣的顏色。
案幾對麵,嬴政頭一次在人前麵色大變,情緒外泄,哪怕是當初他娘趙姬跟人私通,生下兩個孽種,他都沒有如此的情緒波動。
“閣下,當真能坐視天下人遭受災劫而不管不顧?”嬴政的聲音發寒,像是三月飄落的末雪,不帶一絲溫度,令透窗照進閣樓的陽光,都驀然變得昏暗了幾分。
“當初,閣下為大秦萬民高談闊論的場景,寡人至今曆曆在目,當日之言,更是言猶在耳,如今閣下這般作態,卻是讓政為之心寒!”
窗外的陽光打在李天生的身上,讓他半處在陰影當中,遮蔽了他此刻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其究竟在想什麼,唯有清冷的聲音,自薄唇中吐出。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不過是陛下個人所為,是人劫,本座自可通過說服陛下,消弭災劫,然,此次乃上蒼為難,是蒼生大劫,不破不立,隻能靠他們自己度過。”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除了此界之人,任何人都插手不得,本座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