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睜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人群後麵,周圍全是陌生的麵孔。
眼前黑白兩撥人馬對立,場景熟悉又陌生。
就像是回到了黑塔會議室裡的大型吵架現場,隻不過這一次身穿白塔製服的人數明顯更多,雙方聲勢顛倒過來,這裡是白塔的主場。
吵架的內容倒是如出一轍。
無非就是艾薇是哨向信息庫內唯一檢測到的能與鬱鳴夜匹配率高於50%的向導,眼下鬱鳴夜的情況危急,黑塔方麵急需要她的協助配合。
白塔的人語氣不耐地說:“測什麼測?就算再測一百遍,他們的測試結果也不會變!”
“52%!不會再多了!”
艾薇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她看著昨天明明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重新在她眼前又上演了一遍。
她看到那個眼熟的中年男人不顧一身血汙臟亂,站在隔離室外與白塔眾人誠懇交涉。
看到隔離室裡,那個昨天曾與她對峙的哨兵氣息微弱地躺在那,臉色蒼白,唇色發青,身上血跡斑斑,宛如隨時會破碎消失的人偶。
“s級哨兵對聯盟的意義非同凡響,即使隻有50%,那也有嘗試一下的價值——”中年男人的語氣聽起來近乎哀求。
這個夢境格外的真實,一絲一毫的細節都被呈現了出來。
艾薇動也動不了,開口也發不出聲音,隻能站在人群後麵沉默地看著。
仿佛是個事不關己的冷眼看客。
然後,她聽到有一道年邁低沉的嗓音從人群中緩緩響起:“如果你願意將鬱鳴夜全權交給白塔負責,那我們可以考慮這個提議。”
肖正海怔道:“齊部長,您的意思是……?”
那道聲音說:“由白塔來主導這場特殊的哨向疏導實驗,我們願意派出艾薇加入這場實驗。”
黑塔眾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卻隻能保持沉默。
他們沒有彆的選擇。
因為他們唯一的希望——艾薇,的確是白塔的人。
黑塔無權強迫她必須出手協助。
除非將這件事情徹底鬨大,鬨到聯盟秘書長的麵前——那未免太過難看了,那無異於是徹底撕破了黑白雙塔之間最後那一層薄薄的遮羞布。
黑塔眾人沉思許久,咬著牙答應退讓,但他們要求黑塔必須全程參與實驗。
白塔眾人一聽:“開什麼星際玩笑?”
雙方吵吵鬨鬨,又開始了新一輪的battle。
這時,艾薇眼前視野驟然轉換。
眼前擁擠的人群消失了,但仍在這間實驗室裡。
隔離房間內醫療艙被撤掉,隻剩下一台開放的醫療床。
鬱鳴夜被綁縛著四肢和身體緊緊禁錮在床上。
他仿佛正忍受著劇烈的痛苦,四肢青筋暴起,冷汗橫流,唇角溢出了鮮血。
數個穿著白大褂的白塔人員隔著隔離室的玻璃,交頭接耳。
“向導素注射已經三個小時了,按常理來說應該已經能起作用了。”
“他的排斥反應太明顯了,果然還是因為匹配率太低的緣故嗎?”
“第二次匹配率測試的時候,他和艾薇的匹配率僅有49%,這種情況下強行注射向導素,的確太冒險了。”
艾薇聽到之前出現過的那道年邁溫和的聲音分析說:“鬱鳴夜對向導的排斥應該是心因性的,光憑外力和藥物估計不行。”
“那就讓艾薇去試試吧!”有人說,“哨向之間提升匹配率的方法無非那些,隻要他們能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定的默契和信任,應該會起作用。”
於是,在眾人的示意下,艾薇被動地跟著“艾薇”的身體推門走進隔離室。
她看到鬱鳴夜那雙布滿血絲的眼。
此時的他與艾薇印象中的那個沉靜冷漠的青年判若兩人。
像是一隻發了瘋的猛獸,隨時可能撲上來凶狠地咬住自己的脖子。
這一刻,艾薇本能地嗅到一絲危險。
如果這時候她能控製自己的身體,她肯定第一時間躲得遠遠的。
但“艾薇”似乎並不畏懼他。
“她”鎮定地走到他麵前,隔著一定的距離,定定地看著鬱鳴夜。
艾薇看到鬱鳴夜強烈的痙攣一點點鬆弛下來,一陣陣的痛意這個時候稍稍散去了一些,他喘息著睜開眼,與她遠遠對視了一眼。
“我叫艾薇。”
艾薇聽到“她”開口說道。
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清冷語調裡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柔軟。
“我是來幫你的。”
鬱鳴夜迷蒙地望向她,漆黑的眼睛裡映不進任何東西。
這時候,艾薇聽到耳機裡傳來身後白塔人員的催促道:“嘗試跟他進行一些身體接觸,將你的精神力引導過去。”
“艾薇”頓了頓,應言緩緩靠近幾步。
“她”將手搭在他的手上,輕聲說:“放心,你的向導在這裡。”
艾薇被迫近距離看著這出詭異的戲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從之前就有的疑問此時再次深深縈繞在她的腦海裡。
這兩人到底咋回事兒啊?
不是死敵嗎?
怎麼看著像是“艾薇”還主動幫過他啊?
恩將仇報啊?
忘恩負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