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吃不慣的話,出去左拐就有一家館子。”他說這話時一點也不像十二歲的,聲音低沉沉的,叫人難過。
孟拂枝毫不介意地主動盛了飯,“我吃這些就夠了。”
那頓飯沒滋沒味,孟拂枝咽著土豆絲,看向眼睫半陷在陰影裡、沒哭沒鬨的少年,沒有提他菜裡忘了放鹽的事。
申江沒有下雪,但氣溫還是在零度徘徊,濕冷徹骨,張家房子沒有暖氣,隻有一間像樣的臥室,老人走後房間裡什麼都還沒換過。
飯後孟拂枝離開,她問鐘翊今晚要不要跟她去酒店。
鐘翊拒絕了,“我想睡在這。”
孟拂枝沒有強求,第二天難得早起,結果剛出酒店門就遇到不速之客。
她看向來人,麵露無奈,“鄭霄,我都說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那名叫鄭霄的男子責怪她:“你回申江不主動找我也就算了,我都過來了你還想把我趕走?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當男朋友啊?”
孟拂枝沒話說了,進了他的新車,“行吧,給你個機會,允許你把送我到門口。”
鄭霄被哄高興了,笑著問起這一行,他對鐘家一無所知,孟拂枝也不打算多言,隻說是個認識的弟弟。
“沒有其他大人了?可憐啊。”鄭霄是申大的醫學生,饒使在醫院裡見多了世間冷暖,還是不免唏噓,“你要去怎麼幫忙?我能做點什麼?”
這還真問倒孟拂枝了,說實話,昨天平安把鐘翊送到,她覺得自己的任務差不多就結束了,但或許是觸景生情,平時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她,今天無端地起了個大早,打算去殯儀館看看。
“送束菊花吧。”孟拂枝自言自語,轉而看向鄭霄,“你就不用去了。”
鄭霄要反對,但反對無效,他們兩人從來都是孟拂枝說了算。
孟拂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拒絕他一起,一種直覺或者預感,而當她走進那靈堂時,她知道,她的直覺依舊是對的。
那是一個無比冷清的靈堂,白色簾布遮著,靈柩安詳,兩張遺像懸掛在正中央,香案上擺著蠟燭菊花,兩側掛著挽聯,花圈排開一列,除了那跪在蒲團上的鐘翊,其餘什麼人也沒有。
這是一場隻有一個人主持參加的葬禮,它甚至不能稱之為追悼會。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孟拂枝自認來得夠早,可那個十二歲的少年,早已事事處理完畢,把靈棚搭設好,在遺像前像木雕一樣長久地跪立著。
那也是孟拂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打量他的外祖父母,放大的黑白像顯露出飽經風霜的麵孔,和真人相比,線條更為柔緩,孟拂枝原本淡忘的阿婆那張臉,隨著那遺像漸漸被喚回,那個嗓門很大的、力量飽滿的阿婆,就這樣悄然遠逝了。
她走到了鐘翊身旁,遞出了在館內買的那束白菊花。
一鞠躬敬天地,二鞠躬悼死者,三鞠躬慰家屬。
以做吊唁。
靈堂裡沒有播常見的哀樂,放的是一出昆劇,唱的是“此一去,博得個鬥轉天回,管教你海沸山搖”,是“望家鄉,去路遙”。
她聽得入了迷,鐘翊告訴她,這是《寶劍記·夜奔》,是他阿婆百聽不厭的曲。
從前她經常和街坊一起去當地小劇院,後來便很少聽戲了。
靈堂裡沉寂蔓延,風聲呼嘯,徹骨的寒意從地麵升起,籠罩四麵八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