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提的莫名其妙,葉橙的臉色卻逐漸由紅轉白。
他的腳踝處,以後確實會有一個紋身。
而且是陸瀟親手紋上去的。
——foreverloveX。
在那塊凸起的骨頭的正上方,刺入薄薄的皮肉,訴說著最隱晦的愛意。
他不知道陸瀟為什麼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眼神有些閃躲,支吾道:“我不喜歡紋身。”
這個回答是最保險的,他平時一副好學生的樣子,能喜歡紋身就有鬼了。
聽他這麼說,陸瀟覺得自己又魔怔了。
做個夢而已,按照葉橙的性格,難道還真的能去紋身?
可他又轉念一想,如果他真的那麼討厭紋身,卻為了喜歡的人而紋上了……那他得有多喜歡這個人啊。
一定是愛到骨子裡了吧。
這麼想著,陸瀟覺得胸口酸溜溜的。
他以前偶然知道葉橙談過戀愛的時候,尚且隻是好奇——對普通朋友的好奇。
究竟什麼樣的人能入得了他的法眼,畢竟他這麼挑剔。
可現在再一回味,那種酸酸麻麻的滋味著實不太好受。他甚至忍不住發散和腦補,他們牽過手嗎?擁抱過嗎?接過吻嗎?
陸瀟不太能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想法,但就像是他自己的東西被侵占了一樣。
有點不爽。
有點想搶回來。
葉橙眼見著他臉色越來越黑,難道不喜歡紋身就讓他這麼惱火嗎?
他趕緊轉移話題道:“幾點了,你還不去準備籃球賽嗎?”
陸瀟往前伸手,把那塊紅魔放到他眼皮子底下,說:“兩點,著急什麼,我等你包紮完再去。”
“那行,待會兒我和你一起過去吧。”葉橙想起來和譚曉琪說的話。
全班都要去看比賽,他也不好缺席。
陸瀟聽說他要去,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又猶豫道:“你的腳不疼嗎?要不還是算了,在這兒歇著吧。”
葉橙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腕,似乎沒有剛才那麼痛了,可能是過了勁。
於是搖了搖頭道:“不算很疼,而且我想看你比賽。”
陸瀟低下頭,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怎麼會扭到呢,我看見你熱身了的。”
他雖然在主席台,但問人借了望遠鏡看操場。
葉橙咳了咳,說:“沒注意而已,我下次小心。”
他見陸瀟忽喜忽怒的,生怕自己說是因為他的稿子,他能難過得籃球賽都不打了。
沒多久,王醫生就拿著噴霧進來了。
他往傷處噴了幾下,揉一揉,完事兒。
陸瀟總覺得他在敷衍了事,不停問這問那,問能不能碰水,能不能冰敷,有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最後王醫生火了,一拍桌子道:“他是扭了筋,不是骨折!有什麼不能吃辣的?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陸瀟一抬下巴就要和他杠,葉橙趕忙把他拉走了。
他一瘸一拐地扶著陸瀟,沒讓他再背著自己。
一方麵因為他確實能走了,一方麵因為不太好意思。
兩人到籃球場後,周敏豪便過來叫陸瀟去熱身,順便關心了一下葉橙的狀況。
籃球場已經被團團圍住了,裡三層外三層,熱鬨非凡。
一年一度的籃球賽,是帥哥雲集的日子,女生們全都興奮地期待著。
“橙哥,要不給你搬個椅子過去吧?你坐這兒哪能看得見啊。”周敏豪貼心地說道。
葉橙坐在離場內幾米遠的台子上,光是啦啦隊跳起來就能把他遮住。
“彆,搞得我像教練一樣。”葉橙果斷拒絕了,“這裡能看得見,我會給你們加油的。”
周敏豪隻得作罷:“那好吧,你看不見就讓替補把你扶到前麵去。”
蔣進和身後的人搬著幾箱水過來,放在了葉橙腳邊,說道:“橙哥幫我們看著水吧,等會兒中場休息的時候大家要過來喝。”
葉橙笑著點了點頭:“放心,丟不了。”
“來這裡集合了。”周敏豪招了招手。
陸瀟不放心地低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找個人陪你?”
葉橙都快給他整無語了:“瀟哥,我還沒到需要坐輪椅找人推的地步。”
蔣進在旁邊吃吃地笑。
陸瀟被大家拽走了。
快四點的時候,場邊的啦啦隊開始排兵布陣。
一群穿著短裙、舉著彩帶的女生齊刷刷站成一排。
旁邊,兩隊人走了過來。
最左邊的那隊,統一穿著黑色籃球背心和短褲,為首的正是陸瀟。
他們的胸前刺著隊名——迪迦是光。
從頭到腳充滿中二的味道。
啦啦隊登時沸騰了,齊聲喊道:“迪迦迪迦,爭高不下!勇往直前,合作無間!”
“陸瀟加油!周敏豪加油!”譚曉琪撕心裂肺地叫著。
葉橙整個人尬住不能動,憋笑憋得頭皮發麻。
救命,這到底是誰策劃的!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
陸瀟每次打籃球的時候,都喜歡戴上護腕。
這次除了護腕,還戴了一圈黑色發帶。
葉橙在瞄到他的瞬間,就移不開眼了。
不僅他移不開眼,周圍的女生全都看得目不轉睛。
陸瀟是前鋒位置,帶球衝籃板的時候特彆猛。每次一上去灌籃,就會引起無數尖叫聲,那架勢讓旁人聽著覺得她們隨時會暈過去。
到上半場的最後一球,迪迦隊領先了三分。
就在對手準備全力拚一把,上來搶球時,陸瀟一個漂亮的轉身閃開。
接著迅速做了個假動作,騙過對麵人的隊友,反手一個扣籃。
球進。
哨聲響起。
全場歡呼,有幾個女生激動地捂住嘴巴,眼淚都快出來了。
“中場休息,十分鐘後回來。”裁判做了個手勢,說道。
迪迦隊伍氣勢高漲,浩浩蕩蕩地向休息區走了過來。
陸瀟剛剛運動完,發絲上沾著晶瑩的汗珠。
他似乎打得很爽,轉著籃球走到葉橙麵前,笑著做了要用球砸他的動作。
籃球即將脫手,飛到他身上。
葉橙被他的假動作一驚,條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然而籃球沒扔過來,四周倒是響起了男高中生們肆無忌憚地嘲笑。
陸瀟笑得尤為大聲。
葉橙也覺得好笑,罵他道:“你幼不幼稚。”
“沒你幼稚。”
兩人習慣性地互懟。
一幫子人七手八腳地拿水喝,陸瀟忙著和葉橙互噴,不小心晚了一步。
等到反應過來時,水已經被分完了。
“你媽的,一瓶都不給老子留?”陸瀟怒道。
蔣進連忙擰開瓶蓋,沿著瓶口嘬了一圈,怕他搶自己的。
陸瀟:“……”
他剛想舉手揍人,就聽見一個蘿莉音的女聲響起。
“學長,要喝水嗎?這是我剛買的。”
陸瀟轉過頭,葉橙也跟著看了過去。
有個長得像洋娃娃似的女生,正拿了一瓶水遞給他,上麵冒著寒氣和水珠,還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蔣進被嗆了一嗓子,拚命用手捅周敏豪,小聲說:“我操,是高一的校花。”
“媽的,瀟哥真是豔福不淺,狠狠羨慕了。”周敏豪低聲說。
蔣進下意識看了一眼葉橙的臉色,心想這恐怕不是豔福,是災難。
果然,葉橙臉上冷冷淡淡。
陸瀟掃了她一眼,說:“不用,我有了。”
葉橙還沒反應過來,隻見他徑直走了過來,拿起他手邊喝了一半的水,無比自然地旋開瓶蓋。
女生靜了靜,隨即咬住嘴唇,轉身離開。
陸瀟灌了一口水下去。
蔣進和周敏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葉橙看著他道:“誰讓你喝我的水了?”
“說的好像你沒喝過我的一樣。”陸瀟擦了擦嘴道,“上次春遊,是誰把我的水喝的隻剩下一口了?”
葉橙眯了眯眼睛,說:“小心眼。”
周敏豪撓了撓頭:“瀟哥最近怎麼老和橙哥互懟啊……”
“這叫互懟嗎,”蔣進欲哭無淚,“這他媽叫調情啊。”
休息完之後,比賽繼續。
下半場迪迦替換下來兩個人,配合比上半場更加勇猛,仿佛不知疲倦一樣,打得對手手忙腳亂。
啦啦隊簡直快要瘋了。
夕陽西下,卻阻止不了球場上飛揚的汗水和沸騰的熱情。
葉橙聽到邊上替換下來的隊員在議論。
“一哥這回又大出風頭了,我擔保他今天晚上收到的的情書,能把抽屜塞滿。”
“可不,他一摸到球,那群妹子就跟不要命似的。操了,我好羨慕。”
“晚上慶功宴的時候,估計他要被煩死。”
“哈哈哈哈,去年慶功宴他都快發火了,有個女的一直往他身上蹭。”
他們說的慶功宴,是籃球賽後的慣例,體育老師做東,請他們搓一頓。
葉橙趁著人多,老師門不注意,舉起手機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比賽結束後,迪迦以兩倍比分倍殺了對麵。
文科班的隊長走上前,跟周敏豪和陸瀟各自碰了一下肩膀,然後和陸瀟撞拳,說了句“牛逼啊兄弟”。
兩個男生的碰撞,讓場外翻了天,歡呼聲炸開來。
那幾個隊員說的沒錯,陸瀟再次出名了。
當他向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帶動了無數的眼神注視。
葉橙當即有一種想裝作不認識他的衝動。
陸瀟把發帶摘了,擦了把汗問道:“站得起來嗎,要背你嗎?”
背你個頭,再背我也跟著出名了,葉橙心想。
他剛才已經試著活動了幾下腳腕,不得不說,雲南白藥效果確實很好。
雖然還是有拉筋的抽搐感,但已經能落地了。
“我自己能走,”他站起來道,“幾點去慶功宴?”
陸瀟瞄了一眼他的腳:“去個屁,不去了,你這樣怎麼去,歇著吧。”
葉橙迷惑道:“我不去你去啊,都拿第一了,不去也太不給麵子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陸瀟執著地說。
葉橙敗給他了,隻得道:“我去!我真能走路了。”
說著,在原地走了幾步讓他看。
陸瀟見他臉上沒什麼不舒服的樣子,這才妥協。
周敏豪已經還好球、領完獎杯出來,看見這兩人還在球場旁膩歪,周圍的女生們已經快看傻眼了。
他實在看不過去提醒了一嘴:“走吧,兩位哥哥,還得打車呢。”
“誰是你哥哥。”陸瀟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周敏豪舉手投降:“OK,兩位爹,走了。”
從學校出來後,一行人分了幾批打車去聚餐地點。
直到下車後,葉橙才發現除了他們班的、籃球隊的,還跟著幾個陌生的女生。
果然如隊員所說,八成都是奔著陸瀟來的。
他們聚餐的地方,在一個商業街的樓裡。
大家看了看時間還早,便商量著先在周圍逛一逛。
男生們奔著遊戲廳就去了,女生們三三兩兩地逛衣品店、抓娃娃。
路過一家門店時,陸瀟忽然停住了腳步。
葉橙以為是他看上了哪件男裝,便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然後,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