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苡言把鑰匙遞過去:“謝謝,麻煩了。”隨後斂去複雜情緒,坐進車裡,思緒快要擰成一團亂麻。
算起來,兩人分開也有近五年的時間。
這期間,她對韓箴的生活幾乎是一無所知。偶爾思念到極致,向表哥問起他的近況,宋思遠對此也是諱莫如深,閉口不談。
他是什麼時候回的南茵,回來了多久,她都一概不知。
就在她陷入頭腦風暴時,身旁的人已經回到駕駛室坐下。他扣上安全帶,目光瞥向身側的人,柔聲問:“冷不冷?”
“不冷。”
“什麼時候回的南茵?”
“跟你有關係嗎。”舒苡言忽地冷下臉,語氣也冷。她討厭莫須有的寒暄。
“苡言。”
韓箴已啟動車子,嗓音混合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低沉,卻清晰,夾雜著一聲歎息:“這麼多年不見,你倒不必對我如此抵觸。”
一句話,聽得她眼底生了淚意。
她咬了咬唇,把眼淚憋回去。
許是冰天雪地裡凍了太久,舒苡言雙手的筋骨近乎麻木。她有些急切地活動著手指關節,心中不免為接下來的演奏會感道擔憂。
韓箴注意到她的動作,下意識蹙了蹙眉:“手怎麼了?痛不痛?”
“沒什麼。”舒苡言把手縮進袖口,掩飾過去。
韓箴遞給她一個自熱暖手貼,隨後車輛駛入左轉車道,轉了個彎。
“謝謝。”舒苡言把暖手貼捂在手心,垂眸,腦中忽然浮現出許多零碎畫麵。
高中時,他們曾就讀於同一所學校,韓箴是大她一屆的學長。
那時候韓箴也算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根正苗紅,不僅在市級省級的數學和物理競賽包攬了近一半獎項,更是特奧班重點培養的尖子生,高考前直接獲得了保送清北大學的名額。
在舒苡言眼中,他就是紅顏禍水外加天賦異稟的典型。
隻不過那時候韓箴一身反骨,在兩所競爭極大的百年院校紛紛向他拋來橄欖枝時,他卻任性地選擇了第三條路——出國念書。
細想想,那時的他如此優秀,父母又皆出自書香門第,社交麵廣,作為曾經附中德高望重的老師,畢年與他父母相識倒也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舒苡言覺得一切忽然合理了起來,便不再多問。
此後便是漫長的沉默。
他們極有默契的,誰都沒再開口。
車子再次轉彎時,韓箴選了條車流較少的道路,繞道而行,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目的地。
看見不遠處那幢圓弧形建築物的實體,舒苡言心裡稍稍有了安全感。
“謝了。”她解開安全帶,拎起包,抱著琴盒下車。迎著冷風走出幾步,卻聽見身後緊跟著的沉穩腳步聲。
“你不走嗎?”她回頭,看著那道高大身影,有些敏感地問。
韓箴輕瞟她一眼:“剛才說過了,我陪領導過來看演出。”
“……”舒苡言尷尬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此時雪又落下,寒風夾雜著雪籽呼嘯而過,像是要碾進皮肉裡。舒苡言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捂住口鼻加速前行。
忽然腳下打滑,舒苡言驚呼出聲,本以為會重重摔進雪裡,不料一隻手穩穩扶住她,周身被一股溫熱氣流包裹,屬於他的氣息傳遞過來,熟悉又陌生。
“當心。”
“謝謝。”這兩個字今日已不記得說了多少次。
舒苡言僵硬地展開手指,手腕處的舊傷隱隱作痛,一不留神,懷裡的琴盒險些滑落。
似是看出了什麼,韓箴眼疾手快地接住琴盒,視線在她右手短暫停留幾秒:“我幫你拿。”
“不用……”
“彆逞強了。”韓箴踏上台階,右手在她後背輕輕帶了一把,“演出還有半小時開始,你趕緊上去換衣服,再灌個暖水袋暖暖手。”
“要注意,保護好你的手,彆再受傷了。”
時間緊迫,沒時間糾結太多。
舒苡言點點頭,疾步往裡走。
走出兩步,又怔在原地。
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手傷?
短短一趟車程,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她心裡卻橫生出許多疑問。
為什麼這些年關於他的消息,她都一概不知。而他對她的生活和遭遇,卻好似了如指掌?
“韓箴。”
行至大廳,室內的空調暖風吹過來,舒苡言瑟縮在大衣裡的身體總算鬆弛幾分。
她輕喚他的名字,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怎麼了?”韓箴亦頓步,耐心等她開口。
舒苡言靜靜注視著對麵的人,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闡述。
猶豫半晌,她收回目光:
“沒什麼,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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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寒意凜冽的大雪天,劇院內依舊座無虛席,來看演出的人一點不輸往日。
匆匆換好演出服,整理好儀容,舒苡言看了眼時間,14點50分。深吸一口氣,拉開演奏廳的大門,疾步走到幕布後,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燈光亮起,幕布緩緩打開,伴隨著悠揚的開場音樂,台下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