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底想要什麼?】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棋子林立,康拉德微微皺著眉,擺下一子。
他對麵的福根立刻跟上,棋子們行動的速度越發快速,如連綿的暴雨般連綴,
【祂……】福根啞然,【我認為祂會旁觀,或者間接介入棋局,你知道祂的謹慎。】
【我並不在乎祂在做什麼,】
康拉德嗤之以鼻,他擺放棋子的手臂幾乎快出殘影,不破防線上盤踞的碎骨者,以閃電般的速度開始朝著歐克塔琉斯腹地進軍,
而另一邊,歐克獸人與泰倫們的戰鬥剛剛告一段落,兩支龐大的艦隊殘肢在虛空中混亂地飄蕩著,化作太空垃圾。
【我是問,祂旁觀這件事,介入這件事,又是因為祂的一時興起?!因為祂的一時興起,祂究竟玩弄了多少事?】
福根擺放下他的棋子,欺詐者盤踞在碎骨者一旁,星神的能力切斷來自亞空間的視線,
下層棋盤也並不太平,歐克獸人的神明衝進了花園,這意味著祂們暫時無法朝著自己的子嗣投下太多的視線了。
詭譎的是,怪物所組建的綠皮帝國,反而反向獸人們的神明提供了在花園內橫衝直撞的力量。
康拉德擺下一子。
靈族在花園內跳起舞,死亡守衛的身旁燃起烈焰,花園裡熱鬨非凡,三環環環相扣,互相怨恨、互相詛咒、互相扭曲。
【我想祂這次有所圖謀。】
福根謹慎地說道,他頷首看向碎骨者的部隊,這支部隊如同利箭般穿過了殘存泰倫與綠皮們的戰場。
【那是“怪物”,】
福根說,
【這個銀河間獨一無二的存在,擁有強大的力量,皇帝不可能不行動。】
兩支綠皮部隊第一次碰上了,兩個原體看見碎骨者與欺詐者之間出現了分歧,
看起來冥地帝國的綠皮們為碎骨者提供了重連它們神明的渠道,欺詐者開始落入下風,有句老話,永遠不要把綠皮當傻子,
【祂要……】
康拉德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欺詐者碎片的棋子,現在他的黑目看清楚了,看得非常清楚,欺詐者上有著皇帝的印記,祂們之間進行了交易。
除了奸奇,這個銀河間亦存在著喜好玩弄命運與詭計的存在,星神欺詐者,靈族笑神西高奇,當然,還有……皇帝。
但除了皇帝,它們的計謀或許都遠遠遜色於奸奇。
怪不得他們操縱的棋盤上會出現欺詐者的棋子,按照常理,這種強大的存在不會被棋局所模擬,棋局無法檢測到它們的存在,除非它們主動暴露,
……問題是,皇帝與欺詐者之間到底做了什麼交易?為什麼欺詐者要去找怪物?這跟皇帝又有什麼關係?
康拉德緩緩舉起一隻手,他用手比作一把槍,指節分明,抵向他的額頭,
【皇帝要……】
原體比劃了個開槍的手勢,
【殺了它?】
福根沉默著,原體看起來在沉思,他看向那個逐漸淪陷於黑暗與永寂的綠皮星球,
【我不清楚,】
福根說,
【對於皇帝來講,這是最下策。】
原體手上的肌肉不安地小幅度抽搐起來,
【還有一種可能,】
福根的語氣逐漸低下去,
【祂是皇帝,皇帝是驅使他人為工具的上位者,祂現在或許想要一把好鐮,一把……】
福根咽了口唾沫,星神是可以進行記憶覆蓋與人格奪舍的,
【一把可以為祂帶來寂滅與終末的黑鐮。】
康拉德不說話了,在意識到馬卡多或許可能想要乾什麼後,夜之主的臉色難看地可怕,
【祂?】
科茲嘶嘶地說道,
【祂希望驅使一個,作為亞空間生物,看一眼就會噩夢一生的夢魘?祂能克製住祂的本能?瘋子,祂不會……】
康拉德難以置信地說著,緊接著原體像是想到了什麼,康拉德仰起頭,咯咯笑起來,
【我知道了,】像是要說什麼好笑的事,康拉德抬起他的手,撩起寶鏈,
【我知道了,人類之主當年也是如此驅使怪物的——祂不過是在重複——!!!】
福根歎了口氣,他平靜地擦掉了濺在他臉上的血。
【謹言,】福根說,【我的兄弟。】
福根垂眼,棋盤早已被原體爆開的內臟碎片所弄臟,血淋淋的,模糊了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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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係不上我主了。”
臨時逃出戰鬥月亮爆炸餘波的小船內,摘下頭盔的布萊克,心如死灰地說道,
【早有預料。】
布萊克腰間的紅色石頭閃了閃,馬格努斯的虛影出現,原體現在終於能以自己原本的麵貌示人了,
【爆炸的餘波影響了電波,泰倫的陰影和反靈能部隊也乾涉了靈能通訊,負靈能歐格林又不會尋思之力,至少十七個小時內,我們聯係不上他的。】
靠坐在牆角休息的布萊克看起來更加萎靡了,乾涸的鮮血自他的額頭淌出,
他的胸甲上裂開一道巨大的開口,像是被巨刃破開,鮮血自那道口中湧出,再被凍結為冰霜,
“請不要做我父不允許的禁令,”
布萊克說,“這位尊敬的原體大人,否則我將抵上我的性命,將你重新毀滅。”
馬格努斯冷笑了一聲,
【就憑你?!以及——你認為偉大的馬格努斯是如此不講理的存在?不要把我跟那個負靈能歐格林相提並論!】
布萊克重新不說話了,馬格努斯尷尬地讓自己的話晾在了狹小的船艙之內,這個冥王之子本就不愛言語,原體踱步了幾次後,為了節約力量,選擇重新變作石頭。
他自己現在也十分虛弱,一整隻針對他進化的泰倫蟲族,馬格努斯認為即使是他所殘存的最大的那片碎片來,估計也會變得狼狽異常。
“最大的戰役已經結束了,”
艦船之外,數不勝數的艦船殘骸緩緩飄蕩著,它們不時撞上艦船,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場泰倫與綠皮之間的戰鬥,在鋪天蓋地的數量與瘋狂麵前,任何語句與描述都變得蒼白了,戰爭的烈度與廣度甚至從邏輯層麵直接撕碎了指揮鏈,到了最後,所有存在都在戰鬥,試著用任何一切鋒利堅硬的東西刺進敵人的血肉裡。
死亡宛如雪崩的每一片雪花般紛紛滑下,數以億計的死亡彙聚起一場吞噬蒼穹的災難,這片星域宛如火雨落下的地麵,璀璨的光亮接連亮起,帶來爆炸、死亡與這明媚一閃後的寂滅。
幾丁質甲殼的破碎,古巨圾的倒下,坍塌為垃圾,製造生物電漿的泰倫腸道被扯出,在空中凝結成一坨冰疙瘩,那些酸液裡的小蟲子團們細細地尖叫著,化作地上的一灘爛水。
不顧痛苦呻吟的骨頭,布萊克強撐著抬起手,抹掉自己頭發上的酸液,他的耳邊恍惚間還殘存著小蟲子們的尖叫。
在爆炸前的最後那刻,布萊克所領導的戰鬥月亮上幾乎塗上了一層,用綠皮與泰倫血肉所製成的血肉塗裝。
這是場恢弘的戰爭,布萊克深信這會在亞空間內掀起浪濤,有關死亡的、有關綠皮的……他並不清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