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帝麵色大變,呆立片刻,忽地雙手掩麵,眼淚簌簌而下。
“片刻就回”是他從前在流亡路上同李延壽約定的隱語,意即有極為危險之事,他出去阻擋,讓自己伺機逃跑。
至正帝已經近二十年不曾聽過這句隱語了。
李延壽曾勸過他不要打葉燃的主意,也說過自己也未必是她的對手,是他一意孤行,一定要將葉燃這不將他放在眼裡的人算計進來。
想至此處,至正帝難掩心中悲戚之情,遂揮手命人進來將跪在地下的侍者俱都拖出去打死,方才覺得痛快了些。
現在的他再不是那個流放路上惶恐無助的小皇子,而是天下之主,還有什麼人,什麼事能令他逃跑的呢?
葉燃確是如同金九齡所猜的一樣,往城西各家勳貴府邸走了一趟,選的都是和至正帝鬥得不亦樂乎的那幾家。
她以內力控製喉部肌肉,將聲音逼得又粗又啞,猶如一個老年男子一般。
尋到各家的主院,嘶喊了幾聲,內容各不相同,諸如什麼“宮中生變,緹騎將出”“天火焚殿,將清君側”等等。
她輕功卓絕,喊話的位置飄忽不定,忽而在西,忽而在東,間或故意露出身形,旁人便是追出來也隻看得到一抹白影,轉瞬無蹤。
其時蒙元貴族多迷信,多半會當做是鬼神示警。而早就有意想將至正帝拉下馬的那些人,想怎麼利用此事,可就與她無關了。
至於至正帝本人,她倒暫時還沒有要對他做什麼的打算。
殺了他不是難事,卻並不能使這天下變得更好。
不過是換一個黃金家族的血脈坐上寶座,還是一樣貪婪地吸吮著民膏民脂,花天酒地,紙醉金迷。
且先讓至正帝同權臣們鬥去罷。
隻可惜彆人卻不像葉燃這麼想。
她自城西轉而向北,剛出城不過十裡,便被一個身著宮監服飾的老者給堵住了。
葉燃訝然挑了挑眉,這可真是稀奇了。
那老者謙和地笑了笑,道:“葉姑娘芳蹤難覓,就連我也是追不上的,但金總捕頭駕著那麼一輛大車,想要隱蹤匿跡卻不是那麼容易了。”
所以猜到她會往北走,提前來堵人麼?
葉燃亦笑了笑,道:“那老先生不妨猜一猜,我知不知道你知道金總捕頭的行蹤呢?”
她這話說得促狹,猶帶著三分打趣之意,那老者聽了卻不知怎地一怔,竟是深思起來。
這老者正是李延壽。
此前他奉了至正帝的旨意,取了暗藏毒火的彈丸給葉燃,原是想將葉燃同被她手中假屠龍刀吸引而來的江湖人士一網打儘。
他此事做得十分隱秘,便是那毒火也是要沾著肌膚才能起效的,誰能料到不但所謀不成,反倒被葉燃看出端倪破了這一局。
他以己度人,覺得葉燃是決計咽不下這口氣,必定要入宮刺王殺駕,遂急忙出了延春閣的密室,意圖借著地利之便搶先將她擊殺,誰知偌大個皇宮竟是不見人影。
還是臨時抓了個身上綁縛尚未被解開的侍衛相詢,才知葉燃早已提溜著一串人甩手走了。
李延壽人老成精,眼神又利,自然沒有忽略那侍衛眼中掩飾得不夠妥當的憤恨之情。
原本已經提掌欲朝他背心拍下,再轉念一想,殺了此人容易,但那幾十個被他丟來送死的侍衛此時已然四散,隻怕是再追不回來了。
那些侍衛皆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大都是在各自家族中頗受寵愛卻不曾有什麼人脈的幼子,便是死了也不至於動搖本族勢力,卻又能令族中掌權之人悲憤痛恨不已。
這群人若是死在火中,便是至正帝的大好助力。
若是未死……便是現在這樣,一步算錯,滿盤皆輸。
李延壽心中已知自己的下場,隻是不知道為何,竟生出些不甘之意來。
遂生平第一次地不曾以至正帝之事為先,反倒是一路尋著金九齡的蹤跡,搶先來到了此處相候。
他心意已決,遂緩緩提臂,在胸前劃了一個半圓,擺出了起手勢,向葉燃道:“小老兒厚顏,還望葉姑娘賜教一二,若是僥幸能勝得一招半式,此前之事便一筆勾銷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至正帝年幼時被流放一事是史書記載的,除此之外所有情節人物和細節都是我的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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