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變生肘腋,眾人立時便知情形不好。
有那等機警的立時閉住了口鼻,卻無法閉住全身毛孔,仍是沾染到了些許白煙,立時便覺得一陣天暈地轉,再也站立不住,軟倒在地,再看四周同伴情形也大都如此。
這下哪裡還不知道陳友諒乃是有備而來,在場這麼多高手竟都中了他的算計,一時間不由得暗恨丐幫禦下不嚴,又複不甘就此赴死,心情正在複雜之際,卻忽聽得一個冷冽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響了起來,“洪水旗!”
立時便有許多人自四麵八方一起齊聲應了,聲勢浩大,怕不是有數百人之多,緊接著便是“嗞嗞”之聲不絕於耳,原本彌漫在空中的白煙亦漸漸散了開來。
方得以看清場中情形。
原來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群身著白衣,頭裹黑巾的精壯漢子,人人手中持著一具水筒,正朝場中噴灑著水霧,那水霧顏色清澈微綠,嗅之仿佛有濃重藥味,裹著白煙紛紛落於地下,倒將人人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
隻是此時也無人有心在意儀容,均覺得自從那水柱淋到身上,原本癱軟無力的四肢竟漸漸回複了一絲氣力,個彆功力深厚者,甚至已經掙紮著坐了起來,盤膝運功。
此時又聽先前那下令之人淡淡道:“此藥乃我明教抑毒秘法,隻可暫解一時之危,後續解藥該當如何調配,還需各派通醫理的高手一並出力。”
眾人這短短片刻,便在生死之間走了一個來回,此時聽葉燃發話,人人心中慚愧,當下隻要是略有些力氣的,均勉力朝她拱手道:“謝過葉教主相救之情,我等自當出力。”
有那個彆想得略深的,也因她說此藥液隻能解一時之急,倒把原有的疑心去掉了七八分。
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明教與丐幫的對戰,最後竟以這樣的方式落下帷幕,實在是起初誰也料想不到的。
丐幫已成最大輸家。
真幫主不知下落,多半凶多吉少,假幫主隻會下跪求饒,凡重要之事一概不知,更有昔日慨然許諾的聖火令無法歸還,令丐幫“一諾千金”的招牌大受打擊。
而今日六大派到場的首腦,因著陳友諒這出人意料的後手,竟是人人欠了明教一條命,縱然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這“魔教”兩字卻是再也萬萬叫不出口了。
葉燃丟下楊逍去處理同各大門派及丐幫的外交關係,自己帶著範遙同黛綺絲轉回了明教營地。
剛在自己的營帳之中坐定,便有人在帳外前來稟報,“教主,那同丐幫報信的內鬼……已經捉住了!”
葉燃聽他語意遲疑,挑了挑眉,吩咐把人帶上來。
立時便見簾幕掀開,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踉踉蹌蹌地被推了進來,這人身著白衣,頭裹黑巾,顯然是洪水旗下之人。
跟在他後麵的正是洪水旗掌旗使唐洋,以及青翼蝠王韋一笑,兩人均麵帶愧疚之色。
那人倒也光棍,甫一站穩,便厲聲道:“要打要殺,悉聽尊便,要我向你這妖女低頭,卻是萬萬不能。”
他話音未落,唐洋早已上前,重重一掌摑到他臉上,登時半邊臉頰高高墳起,紅腫駭人,葉燃已然看清這人的臉,卻正是洪水旗的副掌旗使,不由得略有些詫異。
須知明教高層之中向來以武功高低論英雄,唯有五行旗掌旗使是更看重這領軍交戰的本領。副掌旗使這一職位往往便是給接班人預備的,隻需等前任掌旗使卸任,便可順理成章的接任,對於自身不太有習武天賦的明教教眾而言,這已經是在教內所能晉升的最高點了。
唐洋一掌摑下,更不停留,當即跪下向葉燃請罪道:“屬下管教不力,以致本旗之中出了這等豬油蒙了心的蠢貨,幾乎壞了教主大事,還請教主責罰。”
豬油蒙了心?蠢貨?幾乎?
黛綺絲立在葉燃身後,輕“嗤”了一聲,唐洋心中一驚,不敢抬頭。
葉燃輕歎一聲,問道:“唐掌旗使,你接任洪水旗已有多久了?”
唐洋不解她何意,隻恭恭敬敬答道:“自上任掌旗使戰死,至今已有二十七年。”
葉燃又問道:“除了此人,你可還有其他的門人弟子?”
唐洋聽到此處,已然明了其意,陡然抬頭,臉上已是老淚縱橫,哽咽道:“唐某一時糊塗,竟欲以私情而忘大義,無顏再領這掌旗使一職,請教主另擇賢能……”
那副掌旗使在一旁本就不忿,此時更是大聲呼喝起來,“一人做事一人當,做什麼牽連我師父?我就知道你這妖女要排除異己,毀我明教百年基業!”
一句話還未說完,黛綺絲身形微動,已是躍到了他身前,“啪啪啪啪”正反連著給了他四個大耳刮子。
她下手比唐洋可狠多了,那副掌旗使一張臉腫得如同豬頭一般,連舌頭都被咬到了,話也說不利索了,兀自憤憤地盯著她看。
葉燃此時方冷冷開口道:“意圖毀我明教基業的,不正是你麼?”
將範遙內力不足的身體狀況透露給掌缽龍頭,將自己臆測的明教高層不和情況告知教外人士,又企圖在明教圍著君山設下的埋伏中做手腳,好放陳友諒逃跑……
這樁樁件件要說是一片公心,怎麼也說不過去。
雖然她早就猜到教內必有內鬼,命人私下做足了防範和預備,才在這人動手腳時一舉拿下,沒有造成什麼後患。
但這是因為他們防備得到位,並不是此人不想置他們於死地。
在這樣明顯的狀況下,唐洋居然還因多年的栽培之情,意圖包庇,的確讓她頗為失望。
“將此人拉出去,依教規處置。唐洋……”葉燃略一思忖,便道,“念在你多年為本教效力的份上,我可開革你出教。”
由教主開革出教,不以叛教計,亦不用上什麼刑罰,算得上是格外照顧了。
唐洋卻重重地一個頭磕在地上,道:“唐某生是本教的人,死也是本教的鬼,還請教主開恩!”
葉燃倒也不打算趕儘殺絕,遂點了點頭,道:“那你就暫為洪水旗中一小校吧,掌旗使人選押後再議。”
韋一笑在一旁數次欲開口,都被範遙使眼色壓了回去,直到此時見葉燃處置完畢,方期期艾艾地道:“教主,老唐他此前抓人時受了點輕傷,讓他到我那裡住一陣子罷。”
明教之中等級森嚴,唐洋被褫奪了這掌旗使的職位,便再無單人營帳,韋一笑同他多年交情,想照顧一二,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葉燃亦點頭應了,見韋一笑親自提了那副掌旗使出去料理,又聽得外間鴉雀無聲,笑道:“唐洋可惜了。”
本來也是個人才,無奈心軟錯了地方,她也隻好借他來殺雞儆猴了。
明教教眾遍布各地,總有數萬人眾。這其中還有五散人四處搗鼓而出的各地起義軍,有些打著明教名頭,有些則是打著彌勒宗和白蓮教的名頭,就連白眉鷹王在臨安經營多年,也彆有一個天鷹教出來。
人心不齊,心思各彆,她沒那耐煩心逐一整頓化解,遂正好借這個機會,拿洪水旗一正一副兩個掌旗使開刀,以儆效尤。
範遙見她雖是略帶笑意,卻終究不像此前那麼開懷,想了一想,便問道:“教主,屬下出去問問那姓陳的抓住不曾?”
同黛綺絲一樣,他也早想弄死此人了。
葉燃笑道:“我讓韓千葉盯著,他跑不掉的。”
君山島四麵環水,她料到陳友諒不會不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特意安排了水性最好的韓千葉在下麵守著,此時想必是早已經成擒了,至於為什麼到此時還沒有來回報……
她側頭看了看黛綺絲,笑了起來。
黛綺絲聽到她家韓郎的名字,正自驕傲中,一時不解葉燃在笑什麼,忽然便聽外麵有人稟報,已抓了丐幫陳友諒前來複命。
待進來時,方見韓千葉一身書生儒袍,連頭發絲兒都打理得整整齊齊地,手中卻提著一個水淋淋的被捆成粽子一般的人,走了進來。
——不但女為己悅者容,男子也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