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可看得出他武功路數?”
東方不敗想了一想,皺眉道:“那人路數雜亂,應是存心掩飾,若是再多過兩招必然瞞不過我的眼睛。”
葉燃已經大概猜到這黑衣人的身份了,畢竟令狐衝心急救人的時候沒顧得上掩飾,用自己的原音喊了一嗓子,若是熟悉他的人,一聽之下便能認出身份,再易容也沒有用。
又想到令狐衝著實不容易,略帶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倒將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起來。
轉念又想到一事,遂趕緊同葉燃說了。
原來他方才擠在人群中看熱鬨時,聽人提及前兩日在城外某處見到了華山派弟子。
他算算時日,大約不是明天便是後天,師父師娘師弟師妹們便要一起到了。
五嶽劍派的來客皆算是衡山派的自家人,自然有劉正風的弟子門人接待,無需自尋住處。
但令狐衝這華山派大師兄可就得去與師門彙合,不能再在這群玉院中打混了。
他離山多日,自然是十分想念師門中人的。
但這些日子四人一路同行,除了對硬跟上來的魔教頭子實在無可奈何之外,與葉燃和林平之相處均是極為愉快。
這兩人一個是前輩高人,時時指點於他,卻並不管束於他,反倒是處處信重愛護;另一個則是他說什麼信什麼,便連打趣玩笑話也會當真的結拜義弟。
饒是他生性灑脫,不知怎地竟也有些依依不舍起來。
遂向葉燃歉然道:“葉前輩,對不住啦。此時大夥兒必都忙著劉師伯金盆洗手的大禮,待行禮結束,我再替你引見我師父師娘……”
卻見葉燃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一介山野散人,隻不過想看看如今的江湖風光,並無意叨擾諸派,就不打擾嶽掌門了,你也不用同令師提及我們。”
令狐衝怔了一怔,卻聽東方不敗在一旁冷哼了一聲,道:“正道那群假模假式的人有什麼好見的?滿口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他滿心敬仰嶽不群,哪裡容得下旁人惡語諷刺,正想反唇相譏,卻看葉燃朝自己笑道:“有這麼個便宜師侄在邊上,我還是不給你多添這一樁麻煩的好。”
令狐衝心性聰穎,隻覺得她這句話大有深意在,卻一時想不透其中含義,隻得先按捺了下來,留待日後細思。
當下同葉燃道了彆,走到了院中方想起原本他和林平之同住的屋中,此時林震南夫妻也在。
他們一家三口劫後重逢,想必有許多話說,還是先不去打擾的好。
往日裡四個人聚在一起談說飲酒,何等快活肆意,便是那魔教頭子好歹也有海量,至少是個能同桌共飲的人。
此時卻隻剩自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不知往何處去之感。
院中空房倒是甚多,他隨意撿了一間,正要進去睡上一覺再說,卻見葉燃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卻是東方不敗出來了,神情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隨手拋了一物過來。
他下意識抬手接了,卻聽他懶洋洋地道:“葉師叔叫你將臉上易容洗淨了再睡。”說罷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還猶自自言自語道:“就他那糙樣,洗不洗的有什麼打緊。”
令狐衝低頭一看,手中握著的正是一塊香噴噴的胰子,還刻成了一朵花的模樣,想必是自那妝盒中取出來的。
葉前輩給自己易容用的也是那妝盒中的物件,大約是能洗掉的罷。
若是洗不掉,明日裡總不能頂著這副尊容去見師父師娘和……小師妹罷。
令狐衝快步走入房中,開始嘗試人生第一次的卸妝體驗。
葉燃獨自坐在靠窗的桌邊,托腮望著院中情形,倒也不怎麼著急。
夜色漸深,更鼓已敲過了二更。
隻見東方不敗房中燈先熄了,沒過多久令狐衝亦熄了燈,林平之房中卻是始終亮著的,隱隱傳來又哭又笑,且說且喜的嘈雜聲音。
想來這一家三口短時間裡是沒法安心入睡的,不過沒關係。
她雖然也和令狐衝一樣是沒親緣的人,不代表她不能理解俗世中親緣的牽絆與深重。
她沒有的,她樂於見到彆人有。
至於她自己……
葉燃垂下眼,自係統空間中取出木盒,打開盒蓋,動作輕柔地緩緩翻開書冊中夾著書簽的那一頁。
自從這本《明教流傳中土記》到手之後,她每天都會看。
每天隻看一頁,邊看邊猜想著下一頁會寫什麼。
到第二天看了之後再來和自己的猜想相互驗證,若是猜對了,那一天便會開心一些。
也算是她自己和自己玩的一個小遊戲。
這本書除了楊逍的手書之外,字裡行間還偶爾能見不同筆跡的批注,這些人昔年日日與她相處,字跡俱都是熟悉無比。
至今為止她已經見過了黛綺絲和韋一笑兩人的字跡。
在描述她是如何得天之命,受眾人共推接任明教教主的那一頁上,黛綺絲如同孩童塗鴉一般以朱筆橫著寫了四個大字“胡說八道”,下麵韋一笑則加了八個小字“胡說九道,胡說十道”。
葉燃從字裡行間便能猜到這兩人是如何偷入楊逍書房,又在上麵大肆塗畫的,也不知事後被如何處置了。
隻可惜至今為止還不曾見到其他人的批注,楊逍寫得又十分囉嗦瑣碎,到現在她也不過才看到眾人齊練“乾坤大挪移”的部分。
嗯,今天可以往後再看一頁了,看看和自己猜的是不是一樣。
葉燃唇角微微彎起,抬手翻開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