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聯想到這一行人在城門便大喇喇地報了錦衣衛身份一事,全然不像往日查訪白蓮餘孽那般小心行事。
王百戶立時便明白了過來。
所以林千戶此來,查訪白蓮餘孽是假,替血親撐腰才是真的?
他腦中無數個念頭瘋狂地湧上來,最終都化為一股濃濃的慶幸。
慶幸衡陽城中並無福威鏢局分號,也慶幸福威鏢局滅門這樁案子和自己沒有半點乾係!
更慶幸罪魁禍首青城派已經成了落水狗,他就是跟著再踩幾腳也不怕什麼後續報複了。
冤有頭債有主,想必林千戶總不至於在這衡陽城中再掀起腥風血雨了罷。
他越想越是心驚,當下連聲叫人趕緊出去打探林千戶一行人的去向,生怕他老人家一個不高興,將青城派的餘孽一並殺了,京中到底還有言官盯著。
待諸事安排定了,這才坐在堂上,拭著額頭的冷汗,驚魂未定。
門外卻又有人一頭撞了進來,急急叫道:“大,大人,外間來了三個錦衣衛的百戶,捆了二三十個人,道都是白蓮餘孽,要借牢獄一用,還要招郎中來看傷。”
王百戶雙腿一軟,這次是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蹲兒,他卻連疼痛都覺察不到,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著——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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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千戶的心情卻是極好的,雖然麵上看不大出來。
但他一至宿處便要了熱水沐浴,隨後又連試了好幾身衣服,從青綠官服到黑衣勁裝,乃至儒衫長袍,俱都試過,最終對著房中那麵等身明鏡來回看了幾次,才選定了一身大紅曳撒,又複將腰間革帶束得緊緊的,越發襯得鏡中人身姿頎長,猿臂蜂腰。
這才施施然走出房來。
他原本就生得俊美無儔,隻是日常麵色黑沉,令人不敢親近,此時氣勢內斂,唇角含笑,看起來竟是溫雅了許多。
候在廳中的屬下們隻當他沐浴更衣是要去拜會本地知府。
心想雖然大家都是正五品,但一個僻遠之處的知府,同天子親衛的錦衣衛實職千戶,那可是差得太遠了,怎地林千戶竟這等慎重,難道是朝中哪位閣老,或是宮中哪位內監的親眷?
有那膽子大的,便上前問他可需自己等人相隨,卻被林千戶大手一揮,溫言悅色地俱都放了假,他自己卻走出門,望了望天色,朝城西去了。
係統三號早被葉灼收拾得痛不欲生,此時還要抽噎著給他指路,“那,那個小係統在城西有活動痕跡。”
它之前推演出來“林衍之”這個身份最適合“長時間”接觸葉燃而不會引發異常報警,是絕對沒有錯的!
身為一名掌偵緝刑捕的錦衣衛千戶,他“長時間”追蹤緝拿前·明教教主兼現·白蓮聖母,這不是既符合情理又符合邏輯的事嗎?
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完美貼合了宿主需求。
為此而挨打,完全是宿主不講理所致,但它也不敢反抗就是了。隻能委委屈屈認了錯,然後想儘辦法地彌補……
比如偷偷追蹤葉燃那個係統的活動軌跡。
葉灼才不管係統三號在想什麼,更不管現在還是大白天,足尖在地上一點,就上了房,運起輕功,朝城西而去。
心中還在忖量著,那處聽說都是酒樓店鋪,師姐是去買什麼東西的嗎?自己要怎麼才能假裝不經意地……遇見她呢?
假裝走路不小心撞到她身上?
不不不,撞過去這個動作本身就很刻意了,師姐一定會看出來的!
要不,等她看中什麼東西的時候替她付款?
好像也有哪裡不太對勁……
在他所願意記住的人生中,時時處處都有著師姐的影子,而師姐再忙碌的時候,身邊也從來都留有屬於他的位置。
他從來沒有想過還有一天自己竟需要絞儘腦汁去想,要怎麼才能和師姐相識……這和中州那群覬覦師姐的登徒子有什麼兩樣?!
葉灼隻覺得心頭煩躁莫名,想也不想地便把係統拎出來乾活,“快去給我查點怎麼搭話的資料!”
係統三號絕望了。
就那種本來以為是個王者,結果發現竟然是個雜兵的絕望。
追師姐追得舍生忘死,毀了兩個係統,跨越了無數個小世界,看著人就在眼前了,居然連怎麼搭訕都不會……
它還在憤憤不平地腹誹著宿主,葉灼卻陡然空中轉身,一個急停,整個人都僵在了彆人家的屋頂之上。
唯有雙目猶如噴火一般,緊緊盯著街對麵,正並肩朝某間酒樓走去的一對男女。
那女子一襲白衣,容色傾城,此時麵上微帶笑意,正同身側的一名少年說著什麼。
那少年麵上尤帶著三分稚氣,卻也生得容貌俊美,神采飛揚,若是再過得幾年,身量長開了,應也是位世間少見的美男子。
其實要說是“一對”男女,著實是有些勉強。
任誰多看兩眼都能看出,那少年麵上的一片孺慕之情極為真摯,倒更似是對師長一般敬重。
但葉灼以己度人,他年歲尚少之時便早已明白自己對師姐的慕艾之心,不過是知道師姐並無半點情愛之心,才強加按捺。
但仗著自己“年少不曉事”,一臉無辜地硬跟在師姐身邊進進出出,也不知道擠走了多少對葉燃有過蒹葭之思的青年才俊。
此時驟然見到這兩人立在一處,滿腔的怒火都幾乎要化為有形質一般,要從眼裡冒出來了。
他目光如此熾烈,又絲毫不加掩飾,那白衣女子自然也是覺察了出來,當即抬頭朝這麵看來,兩人目光隔空對撞上,隻見她訝然片刻,忽地展顏一笑。
葉灼隻覺心頭怒火立時消了下去,刹那間如處清涼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