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青年俊美鋒利的眉眼,心平氣和地發問道:“林大人,你有何求?”
葉灼口唇艱難地張合了數次,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有何求?
他一生所求,也無非是能陪她一生。
但此時此刻,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隻有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不管不顧地發瘋,但他不能把師姐也拖下水。
主腦的懲罰不止是痛楚,還要剝奪所有的積分和物資。
他知道師姐拚命做任務,為的是什麼。
他一直知道,比起自己來,在師姐心裡還有更重要的……
葉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林千戶原有的冷淡模樣,雙眼斜斜看向屋頂,做出一副傲慢的樣子來,淡淡道:“我要白蓮聖母當眾殞身。”
葉燃側頭想了一想,居然笑了起來,道:“可。”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不由得緊了一緊,麵上卻越發冷靜了,道:“在那日到來之前,你要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葉燃輕笑了一聲,道:“縱然林千戶信得過我,我卻未必信得過你。”立起身來,又道:“還請自便罷。”
葉灼驀地抬眼看向她,眸中暗潮湧動,胸膛起伏不定,似是情緒頗為激動,卻始終不曾說什麼。
不過多時,他突地轉頭朝向堂外,朗聲道:“今夜那采花大盜田伯光潛入衛所放火,意圖劫獄救走白蓮餘孽,被本所千戶王伯仁當場格殺,火勢救援不及,牢中重犯儘皆被燒死,請仵作前來驗屍。”
隻聽得外間數人齊齊應了聲“是”,腳步聲便四散而去了。
葉燃隻點了點頭,歎道:“林千戶好手段。”
便見那林千戶亦點了點頭,道:“謬讚了,不過是錦衣衛的小伎倆。”頓了一頓,又道:“一個時辰之後此地便要火起了,葉,葉姑娘可有地方先行落腳?”
葉燃笑了笑,並不應他的話,隻道:“不久之後,林千戶當得如願。”
說罷起身道了聲“告辭”,便翩然而去。
溶溶月色之下,她一襲白衣,仿佛融入其中一般,轉瞬便去得遠了。
葉灼不由自主地朝前跟了兩步,卻又咬著牙停了下來,忍不住一腳踢飛了堂中桌椅。
外間早有人聽見動靜,奔了過來,卻不敢進,隻在門口低聲問道:“林千戶可還有吩咐?”
他正滿腔怒火無從發泄,當即冷冷道:“明日點齊人馬,隨我去劉正風家中頒旨!”
什麼嵩山派,什麼華山派,成天蠅營狗苟地在桌麵下算計那點東西,明天他就去把桌子掀了!
還有……今天晚上師姐要去哪裡落腳呢?
係統三號抱緊了自己,在小小的空間中瑟瑟發抖。
雖,雖然的確是它提供的“相愛相殺”的劇情沒錯,但這的確是最符合此間世界邏輯的路線了啊!
年輕英俊的錦衣衛千戶奉旨追殺白蓮教神秘妖女,在鍥而不舍的追蹤途中,他一麵背負著天下大義的責任,一麵又不由自主地被妖女所深深的吸引。
全程掙紮在情與義的漩渦之中,最終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在天下人麵前手刃妖女,隨後棄刀而去,不知所蹤。
多麼纏綿悱惻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啊,簡直就是為宿主和他師姐量身打造的。
……但它還是有一種自己仿佛活不過今夜的不祥預感。
如果能想辦法不引起主腦注意地和對方的係統聯係上就好了,也好請教一下怎麼才能和宿主把關係打好。
※
令狐衝的意識漸漸回籠。
他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美夢,隻覺得神清氣爽,就連身上的痛楚也輕了許多,卻不知怎地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一動也無法動,就連眼皮子也沒法睜開。
聽力倒是越發敏銳了。
他隻聽得身邊有人在來回踱步,一聽便是師父的腳步聲,當下心中便是一暖。
原來師父竟守在自己身邊麼……師娘大約是出去有事了,也不知道小師妹有沒有來過。
他正自胡思亂想之間,忽然聽到身邊嶽不群的腳步聲停了下來,緊接著便向自己這邊走來,有一隻手緩緩地握住了自己的脈門。
令狐衝隻覺得被握住的地方又潮又冷,他先是一怔,隨後想明白了,乃是握住他手腕之人,手心沁出了冷汗所致。
師父竟擔心自己擔心成這樣了?
他心中感念,隻覺得粉身碎骨也無法報答師恩。
就是不知道葉前輩給自己點的睡穴用的是什麼手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解開,此時自己一動也不能動,連暗示一下也做不到,竟是無法出聲寬慰一二。
卻忽聽到嶽不群低聲道:“為了我華山派重振聲威,隻得先委屈衝兒了。”
他這句話聲音極低,就像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一般,若不是令狐衝和他距離極近,隻怕也是聽不清楚的。
然而縱然聽清楚了,令狐衝一時卻還沒能明白過來這話裡的意思。
他隻覺得被握緊的脈門處陡然鑽入了一股極為陰寒的內力,轉瞬就穿透了五臟六腑,奇經八脈,所過之處奇痛難當,整個人都不由得發起抖來。
然而他心中所受的煎熬卻百倍,千倍於身體。
卻聽得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了,一個嬌嫩的女子聲音驚叫了起來,“令狐大哥,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