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遂領著這一家三口,拖著人證物證,徑直上了開封府公堂告狀。
包大人這等不畏權貴的性子,人證物證苦主狀紙俱在,哪兒還有什麼二話,當即讓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大校尉去駙馬府把陳世美抓回來審訊。
陳世美所尚的這位公主乃是先皇血脈,母妃位分不尊,當年與還是皇子的仁宗也不怎麼親近,仗著當今天子對宗室向來優待,匆匆進宮求了仁宗來開封府救人。
人情卻終究抵不過律法——當然仁宗救人的心看起來也並沒有特彆迫切,最終陳世美還是被一身正氣的包大人送去了龍頭鍘下,一刀兩斷,公主隻得大哭掩麵而去。
原本這案子到此也就了結無事了。
仁宗卻留了下來,先贈了秦香蓮及子女百兩紋銀安身立命,緊接著便興致甚高地要聽包大人詳說此案究竟。
包大人是個不掠人之美的好上官,提及此案時言下對葉燃頗有讚賞之意,仁宗遂起了好奇之心,要見她一麵,又因聽包大人說她是世外之人,特許了她不以俗禮相見。
葉燃出身的中州世界向來是武道為先的,八大派的掌門見了俗世帝王最多也隻行個半禮,她身為掌門弟子含混著做個長揖也就過去了。
雖說是入鄉隨俗,但此間世界的帝王若想要她下跪磕頭,她卻也是決計不肯的。
因而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露麵。
卻沒架得住包大人古道熱腸,話趕話到這份兒上了,為免包大人難做,她也隻得現身,揖而不拜。
誰知仁宗看到她時,不知道為什麼竟怔了一下,隨後便開口封賞了這一連串的官職下來。
要不是這位官家素來名聲頗好,不像是見色起意能昏頭到這個地步的人,包大人都要準備擼袖子上前開噴了。
但是……葉燃忖量著,也總不能是仁宗被包拯鍘了妹夫之後,高興得心智暫時性失常,這才順水人情給自己封了個禦前三品帶刀護衛②的頭銜罷。
是的,沒錯,三品,比展昭還高了兩級,和禁軍統領職級持平了的那種。
不僅如此,還在現有的皇城司三員勾當官之外,額外給了她一個虛銜,也就是說此時手下雖然沒有半個人,但皇城司中萬一有什麼事,關鍵時刻她是能靠這虛銜……以及自己的武力值鎮壓一方的。
隻看仁宗禦口親封之時,連包大人都一臉震驚想要開口死諫的模樣,就能猜到這是多麼驚世駭俗的一件事了。
不過對她來說,真正滿意的倒不是這一溜兒的官位職級,而是仁宗當場將身上掛的一塊“龍紋九蓮佩”取下來給了她,親口許了“如朕親臨”四個字。
雖無鑾駕,如朕親臨,上朝不拜,下朝不禮。③
這汴京城中權貴極多,她如今正大光明替開封府辦事,這塊玉佩雖不能輕用,關鍵時候卻也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隻是她走的本是道家路數,也不知道為什麼仁宗身邊的內宦會特意跟她強調這塊玉佩是在大相國寺中供奉過三年的。
此時白玉堂問起,她也就揀了其中能說的部分同他說了,聽得他點頭感歎道:“那陳世美一案我在上京路上便聽說了,這其中竟還有這許多原委!”
想了一想,又道:“你既是開封府人,可見過了那‘禦貓’展昭,他……如何?”
葉燃搖了搖頭,不無遺憾地道:“展護衛出外辦事,尚未回開封府。”看白玉堂眼睛一亮,又徐徐道:“我來此也是為了訪查這樁掠買人口的案子。”
白玉堂眼珠子轉了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葉燃見他已被勾起了查案的興致,這才道:“依現在的線索看來,有兩家府邸是需要查勘一番的,一是八王府邸,二則是……”
白玉堂接口道:“……太師府!”說著便興致勃勃地提議道:“一人去一家,看誰先尋到線索。”
葉燃立即應道:“好。”又伸出一隻手,道:“擊掌為誓!”
“便以三件事為賭注。”
“若是我輸了,便應你三件事。”
“若是我贏了,你也要應我三件事。”
“一言為定。”
兩隻同樣瑩白如玉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擊,無需紙筆,也無需見證,就此定下了千金一諾的約定。
雖是遊戲小事,卻也足證葉燃信得過他的人品,白玉堂心中大暢,笑道:“明日這個時候,咱們到白礬樓碰頭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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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唯有皇家是最不講體統的地方,“臟唐臭漢”之說古已有之,就是到了本朝,那皇宮裡頭也一樣有匪夷所思的種種詭秘之事,不過是為尊者諱,扯了一床鋪天的錦被遮蓋了過去。
如當年的“狸貓換太子”④這般將虛構的天子家事鬨到天下儘知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然而借著這一話本傳揚天下之際,當今天子仁宗順水推舟地將昔年劉太後當朝治國的那點賢名不動聲色地給抹了去,卻又不計前嫌地厚待劉太後族人,與生母李宸妃的族人一般無二,因此仁孝之名傳頌得天下皆知。
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名聲就已經極好的皇帝,就算偶爾做些略微出格的事,相公閣老們也不忍心過於苛責,何況也不過是禦口親封了一位禦前女護衛,且此女並不在宮中任職,而是依照此前展昭的舊例,派去了開封府常駐。
閣老們未必都有憂國憂民的心腸,卻必定都有著一副洞察世情的眼光。
以他們看來,這事倒更像是包黑子為了方便查案,他手下那群莽漢出入高官顯宦家的內宅後院多有不便,故而才從江湖中尋了個武藝高強的俠女來,找官家替他打個掩護,走個過場。
此事若要借機挑刺兒也不是不能挑,然而就算是包拯的政壇死敵龐太師,滿門親眷除了宮中的龐妃之外,也俱都住在這汴梁城中的。
龐太師仇家甚多,他出行自然是前呼後擁帶足了護衛,不虞有失,但家中老小並不能人人都如此謹慎,尤其是他那時常偷溜去**的兩個不肖子。
因而權衡得失之下,哪怕為了自己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計,也覺得包黑子將這汴梁城中整治得越安寧越好,因此在朝堂之上麵對王丞相等人警惕的目光也隻做若無其事狀,並不打算以此做文章來彈劾包拯。
然而難得龐太師不去找事,事情卻要來找他。
這日才剛下朝未久,龐妃便匆匆派人來召他進宮相見,說有要事相商。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