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葉燃這幾天來打探的結果,雖然傳遍天下的“狸貓換太子”隻是民間話本附會而成——仁宗生母李宸妃比劉太後還早去世,此時兩人早已經一並升祔了太廟,但包大人還的確是斷過冤魂附體來告狀的“烏盆案”,並且所有人提到這樁案子的時候都一臉的理所當然,完全不覺得出現鬼魂有什麼奇怪。
所以大概過不了多久,龐太師請妖道作法坑害包大人昏迷不醒這種靈異事件也還是會發生罷。
這會兒展昭南下未歸,白玉堂還在外麵蹦躂,張龍趙虎王朝馬漢這四大校尉的本事又不怎麼夠看,她還是就近看著比較放心。
畢竟包大人這樣一身正氣的好官著實難得,有他立在朝堂之上,乃是黎民百姓之福。
既然她來到了此間世界,又恰逢其會地趕上了包大人還年富力強的年代,就儘力幫忙排除不正常的因素影響吧。
葉燃正在思忖著晚間從八王府的何處開始下手,路過膳堂時驀地聽見裡麵有人說話,聲音倒也耳熟,談論的內容更好像是同自己有關的,便停下了腳步聽個究竟。
“……她憑什麼將展護衛也壓了一頭去!”憤憤不平嚷著的人是張龍,昔年土龍崗上的劫道急先鋒。
“她輕功是好,但那身形隻怕連我一拳也吃不住!”放大話的人是趙虎,昔年土龍崗上的劫道預備隊。
“兩位兄弟慎言!”出言阻止他們大放厥詞的人是王朝,昔年土龍崗上的山大王,也是四大校尉裡行事最為沉穩,難得有腦子的一位,
“我先去給包大人和公孫先生送晚膳……”馬漢端著托盤正要推門而出,卻迎麵撞上了葉燃。
他是個土匪窩裡最難得的厚道人,想起方才兩位兄弟還在背後說她的不是,也不知道她聽見不曾,登時將臉漲得通紅,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葉大人”,便不知所措地住了口。
葉燃亦笑盈盈地同馬漢打了個招呼,轉頭看向膳堂靠窗處,一張長桌上坐著的三個人。
這四個人當年被逼得落草為寇,在土龍崗上立了個山寨,專做那沒本錢的買賣,因劫富濟貧,不傷窮人,幾年下來,倒也得了個“義賊”的名頭。
後來被路過微服查案的包大人和公孫先生所折服,一把火燒了山寨,散了手下,卷起包袱前來投效,自此對開封府忠心耿耿,兢兢業業,算得上是展護衛和公孫先生以下極為得力的臂助。
雖然也都已經受封了六品校尉,算是朝廷的人了,但這四位仍然抱著一種樸素的價值觀,也就是誰的拳頭大誰說話有用——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倒是被他們善意地劃分在了這個範圍之外。
他們與展昭共事日久,對展護衛的為人武功都心服口服,自然就會對她這個空降開封府,品級直接壓過了展護衛的人心存不滿。
剛才她目光掃過去,就連唯一規規矩矩站起來行禮的王朝,看向她的眼神中都不免暗含著打量評估之意。
葉燃一向都是很尊重他人意願的,大家自覺的話,她也方便以德服人。
但如果對方實在不識趣,那她也隻能以武德服人了。
此間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是“北俠”歐陽春,“南俠”展昭次之,丁氏雙俠和白玉堂各有千秋,再次之,而“黑妖狐”智化強在狡計多端,武力上又要再遜色許多,至於五鼠中其餘那四位就還要再往後靠靠。
葉燃如今能動用的武功是在歐陽春那個層次的,而四大校尉的身手是比五鼠中另外那四位還要不如的。
當真動手過招的話未免有點欺負人了。
況且開封府事多而雜,人手卻嚴重不足,她一來就折騰得下麵沒人跑腿辦事兒,未免給包大人添麻煩了。
所以……
葉燃走到他們身側,朝桌上清湯寡水的飯菜看了一眼,心中感歎開封府膳堂夥食簡直和包大人的作風一樣“清如水明如鏡”,半點油水都不沾……手上倒也沒閒著,朝趙虎的肩上輕輕一拍,笑道:“趙校尉,我瞧這板凳不怎麼穩當,當心啊。”
說罷向王朝點了點頭,同來時一樣和氣地道了聲“再會”,便轉身走了。
留下四大校尉麵麵相覷,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趙虎最沉不住氣,當即便叫了起來,“這女人……”被王朝瞪了一眼,這才改口道:“這姓葉的她有病啊!膳堂月前剛換的新打的桌椅板凳,怎麼就不穩當了!”
他話音未落,隻覺得屁股下陡然一空,卻是應變不及,整個人跟著便朝地麵跌去,若非一旁的王朝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便要摔個四腳朝天,大出洋相了。
與趙虎同坐在一條長凳上的張龍卻沒這麼好運有人拉住,實實在在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雖然臀肉甚厚,不曾真的摔傷,卻也痛得齜牙咧嘴了好一陣子。
馬漢放下手中托盤快步走過來,蹲下身子察看那已經七零八落的長凳,他上山落草前是木匠出身,這一看便看出了端倪,心中一驚,站起身來,看向王朝,沉聲道:“凳子沒問題,是外力震斷的。”
四大校尉是野路子出身,自己不會內功,但也見過展昭這樣的高手出招,這一手“隔山打牛”“隔人打凳”的本事莫說是見所未見了,簡直是聞所未聞。
張龍忽地跳了起來,叫道:“壞了壞了,凳子都碎了,老趙你,你還活著麼?”
趙虎被他嚇得頭皮發麻,也跳了起來,叫道:“我這就去找公孫先生把脈!”說著一溜煙兒地便朝外奔去。
馬漢瞧著他一騎絕塵的背影,遲疑地看向王朝,問道:“老趙他的腿這是……好了?”
趙虎曾在寒冬臘月跌落河中,雖然命大活了下來,右腿卻從此落下了痹症,行動之間不大穩當。
昔年四人還在土龍崗當土匪之時,同行就笑話他們有個“瘸先鋒”,當然這些人後來都被他們砍了。
投了開封府後公孫先生給他開了個方子調養,到這個時候正常行走已經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了,但若是走得快了卻仍看得出右腿略微無力。
但此時趙虎跑起來的樣子,卻絲毫看不出異樣,同受傷之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