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原是抱臂斜倚在葉燃身後的,此時站直了身子,唇角微微抿起,一雙杏核眼黑亮水潤,兩彎柳葉眉如遠山青黛,肌膚白皙,鼻梁高挺,怎麼看都是一位雪膚玉貌的佳人。
他這具身體剛過十八歲,身量還未完全長成,不似成年男子骨架壯碩,因而縱然比尋常小娘子高出不少,也隻會讓人覺得身姿頎長,風神特秀。
以吳庸的眼光看來,便是內侍中最有風姿的幾位扮成女裝,也未必比這位更適合做這“誘餌”了。
——隻要他師姐同意的話。
說起來以皇城司這種偵伺天下的能耐,竟然至今也沒能查出這位失智十三年,一直生活在丁家人眼皮子底下的丁家幼子到底是怎麼同葉大人搭上關係的。
當然也一樣沒能查出葉大人的出身來曆,就仿佛憑空冒出來這麼個人一樣。
那秦娘子一家倒說葉大人是神仙下凡雲雲,但他們所言的什麼白光現身……聽起來著實像是江湖術士的拙劣把戲。
先帝真宗晚年篤信道教,當日宮中供奉的那些個“仙師”各逞其能,莫說是區區一道白光了,便是憑虛淩風,步步蓮花,玄鳥授書這一類的把戲也見得慣了。
待先帝駕崩後,劉太後將這群“仙師”俱都搜身更衣,關在空無一物的宮室中,再令他們做這勾當,便沒有一人能重現昔日光景了。
葉大人自然是不能與這等人同列的,官家亦是神神秘秘地一副“朕早知道但朕就是不說”的表情,並未要他們繼續追查下去。
但吳庸這做親事官出身的人,習慣成自然,日常便免不了盯著葉燃的行為舉止琢磨一二,也就不得不領受了被她家小師弟盯著放殺氣的待遇。
他時常疑心自己若不是眾人皆知的內侍出身,或許哪天走在路上便會被人套麻袋拖進暗巷裡再一頓毒打了。
這並非無端臆測。
前來開封府協助的親從官裡也有殿中親衛,都是年輕小夥子,見著這麼兩個絕色——他們倒並不知道其中有一個和他們一樣是男兒身——難免便有些舉止失措,這倒也還罷了,不過是知慕少艾,並無惡意。
但竟也有些欠尊重的人私下裡傳些不怎麼正經的風言風語,這就是不能忍了。
吳庸還沒來得及動手懲治,這些人便陸續被套麻袋拖進暗巷挨了一頓毒打,傷不致命,卻也都動彈不得,少說也要在床上躺上幾個月,事後還被震怒的官家將差事一擼到底。
照他看來動手的多半便是眼前這小子,說不定也有白玉堂,這兩人心黑手狠不要臉之處,著實有他們皇城司的風範,隻可惜他試探了兩句,這兩人卻是誰也不肯入皇城司受那拘束。
開封府商議剿滅“鬼洞子”一事原是機密,皇城司中也隻有吳庸一人在場,連丁氏雙俠都被公孫先生尋了旁的事支開了。
葉灼能站在此處旁聽,一是他的身手經展護衛確認過,二是他的背景經他家師姐擔保過——後者倒更重要些。
此時他自告奮勇站出來,眾人目光便不由得都掃向了葉燃。
葉燃微微蹙眉,側頭看了看小師弟,又想了一想,才朝包大人點了點頭,道:“小灼可以,我會隨後策應,必不會誤事。”
見包大人點頭允了,這才轉頭叮囑葉灼道:“不可逞強,有事要及時同我聯絡。”
這個時候開封府的高端戰力真的是十分稀缺……目前就展昭和葉燃兩個正編,加上白玉堂和葉灼兩個編外,一共四個人。
平時查案巡街有四大校尉帶著衙差捕快也夠用了,可一旦有像今天清剿“鬼洞子”這等大動作,人手馬上就不夠用了,其捉襟見肘之處,簡直堪比開封府那本清水公賬。
按照計劃,至少需要一人做餌,沿途留下暗記,另一人緊隨其後跟蹤策應,外間還要有兩人領著皇城司和開封府的精兵埋伏以做強攻的準備。
葉燃也仔細想過了,展昭和白玉堂一個行事穩重一個愛劍走偏鋒,搭配起來在外領隊最為合適。
至於誘餌和跟蹤一事嘛,貓鼠兩人這會相見不久,還沒處出什麼深情厚誼來,就憑空比劃個手勢還彼此一頭霧水的,遠不如她和小師弟之間多年培養的默契。
因此現在這麼安排倒是最合適不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