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先生到底跟隨包大人已久,不但對各類案件卷宗熟諳於心,就是對朝堂之上的各色人物關係也摸得滾熟,卻竟也一時想不到這枚金印上的字是什麼,原本應是什麼人的。
隻是開封府查案,既然有了物證,自然總能尋出根底來的,倒不急在這一時。
此時此刻當務之急倒是如何將白玉堂,或者說白錦堂從此事中摘出去,一念及此,便是公孫先生也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家瓦舍的主人姓黃,曾是白錦堂手下某支商隊的主事,三年前辭了出來單乾,在寸土寸金的汴京城中盤下了這塊地皮,將上麵原有的商鋪民居修葺的修葺,重建的重建,苦心經營許久方有了如今的規模。
白錦堂生意做得大,鋪得廣,五湖四海都有他的產業,手底下的舊人隻要是好聚好散的辭工,他往往還會朝這人的產業中投一些錢,經營得好則吃分紅,經營不好也隻當是資助了。
這家瓦舍中自然也有白錦堂的份子,那黃氏主人感念他資助之恩,除每年的分紅之外,還另送了兩間鋪子的地契。
巧就巧在這其中有一間鋪子正是王樓山洞梅花包子新開的分店所在。
如今這黃氏主人自然是最大嫌犯,早被皇城司單獨提去審訊了,他當年送這兩間鋪子是好意還是惡意尚未可知,但白家一時半會兒且也是脫不了乾係。
更何況他們救出人來的當日,還有個白礬樓的管事在店中喝得醉醺醺地鬨事,眾目睽睽之下,連遮掩都遮掩不了。
白錦堂以及白家身上的嫌疑尚未洗清,按理來說白玉堂自然是要回避,不可繼續查案的。
開封府眾人倒是儘皆相信他的品性,正在想什麼法子好替他擔保,白五爺卻是個生來受不得這等委屈的性子,一怒之下拍案而起,躍上房頂便自己走了。
他本也不是正式編製中人,開封府除非要拿他,否則還真是管不了他往哪處去。
皇城司倒是想插手管一管,吳庸覷著葉燃的臉色不好,自己來回想了一想,立時便把畫影圖形捉拿白玉堂的念頭給丟開了,倒和顏悅色地命下頭人去仔細查訪,道是務必要還白五爺一個清白。
這一仔細查訪不要緊,竟當真被皇城司訪出一件要命的事情來。
此事若是發作起來,白五爺的清白不知道還在不在,吳庸他脖子上的腦袋,腦袋上的官位卻隻怕是要不太穩當了。
當下急匆匆地便進了宮,要尋仁宗將此事稟報上去。
剿滅“鬼洞子”一事,開封府和皇城司原本都應是立了大功。
然而這等駭人聽聞的案子,竟就在這京城首善之地,竟就在當今天子的眼皮底下,竟持續了這麼多年。
及至目前,暴露出來的尚且不過是冰山一角,如此大的規模,如此長的時間,尚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織就了這張利益錯綜複雜的大網,更不知有多少道貌岸然的人白日裡走在這汴京城的煌煌大道上,夜間便潛入這“鬼洞子”化身禽獸。
縱然當今聖上性情再怎麼仁厚,接到這等稟報亦是震怒不已。
仁宗手中有皇城司,自然不可能對“鬼洞子”一無所知,然而曆年來稟報上來的情報中均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他也就隻當那不過是個地下青樓而已。
縱然不悅,但家國之中大事儘多,這等風月場所到底不過是疥癬之患,因而也不曾逼著開封府去查,誰能想到掀開來竟是如此駭人聽聞的一樁大案。
那立在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參與其中。
而吳庸此時匆忙進宮帶來的另一個消息,卻是讓仁宗這位難得的寬厚君主也起了殺心。
在那“鬼洞子”之中竟有一個暗室,其中藏有數百件兵器,長槍短戟,強~弩~利箭,俱都以油紙包裹存放妥當,都是軍中樣式。
須知在皇城司原本的案卷中,那“鬼洞子”的悍匪逃犯隻合是混跡於郊外的溝渠坑洞之中,竟無人知曉他們已將出口挖至了南郊的瓦舍之中。
若是這群亡命之徒持著這樣的武器屠戮平民,又或者是乾脆直衝宮禁,猝不及防之下,誰也不敢擔保官家便能安全脫身。
若非此次仁宗念及葉燃要參與查抄“鬼洞子”,為她安全計,特意調了皇城司協同,單隻是開封府的人力隻怕未必能將之查抄得如此徹底,也就未必能發現竟還有這樣一處隱秘地道能直通城中,也未必能發現竟還有人膽大包天在京畿私藏武器。
如此一想,果然如當年那封短箋所言,她與本朝皇室氣運大有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