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荔端起茶碗潤過澀痛的咽喉,與金氏露個傷心:“大嫂嫂是我出事後,頭一個來看我好不好的。這份恩情我記在心上,有些話,便也不藏著掖著了。”
“當日是老夫人身旁的劉媽媽在我這兒搜到的手鐲。隻是那劉媽媽因兒子做錯事犯到何姨娘手下,為了保全自己兒子,受了何姨娘的脅迫,將三姐姐偷拿的手鐲狸貓換太子,換到我這兒。”
金氏聞言大驚,急去看四下,見無人在,湊近甘荔詢問:“這勾當你....”
甘荔苦著臉:“劉媽媽的兒子好酒,一喝醉嘴上沒把門。”
“左右是他漏了話,有個下人想要賞錢,便偷偷尋到我這兒來告密了。”
“這!這可是......”
金氏在地上打起磨盤來:“此事既有內情,四妹妹不若.....”
“嫂嫂,我又何曾不想呢。
甘荔撫下額頭裹著的白布:“便如當日我不得已觸柱自證清白,眼下便是知曉了真相,鬨到祖母那處,那劉家的兒子若是矢口否認,我又能如何?”
“因嫂嫂和大哥哥眷顧我,我委屈無處說,隻好與你悄悄講講罷了。”
金氏被她沮喪的麵容戳到心窩上。
她自嫁入甘家三年,如何能不知曉這房裡各人的性情?
大房的三姑娘甘漫漫是個占便宜沒完的厚臉皮,猶記得她大婚第二天,這位小姑子不經請示入了她內室,更是自來熟地把她的妝盒翻了幾個來回。臨去還拿了她最貴的一隻綠貓眼石的簪子插在頭上,假裝忘了,逍遙地全身而退。
當日出了事,她一聽說甘漫漫進過老夫人的內舍,便有懷疑。
隻是後來東西從四姑娘房中搜出,未多想。
原是背後竟有這麼造化的買賣在!
瞧著四妹妹往日肉乎乎的笑臉瘦得跟瓜子殼似的,明媚的杏眼發腫成了魚泡珠子,她很為小丫頭不忿。
但甘荔說得也對,誰讓這東西口說無憑呢。
金氏又勸了幾句,托詞屋中還有事兒,起身作彆。
一出二房的院舍,金氏蹙緊了眉頭。
伺候的婢女見狀,“大少夫人,四姑娘與你說了什麼?怎麼瞧著您愁眉不展呢?”
金氏眯了眯眼。
“咱們這位姨娘真是手眼通天呐!”
都敢把手伸到老夫人身邊了。
金氏是個會鑽營的。
嫁進甘家之前,她便把這家裡的事兒打聽得差不多。
這些年應付家宅裡的人情往來,錘煉得越發靈光。
大房雖是官門,婆母王氏卻出身農家,鬥大的字不識得幾個,若不是災年時王家用幾袋米救過甘家上輩人的命,輪不到王氏做甘家大房的正頭夫人。
故而大房中饋從來都掌在姨娘何氏的手中。
何家是老夫人娘家,二十幾年前,何家家道中落投靠上甘家。
何氏憑著這份內情被老夫人抬臉做了大房老爺的姨娘。
一去經年,生下大房行三的甘漫漫和行五的甘慎之。
何氏雖掌中饋,對正妻卻很恭順,至少從來沒被捉住錯處。
但她再長袖善舞,名頭上終究是個小妾。
官門交道,哪家的後院正房都不會跌麵與她交好。
故而金氏三年前一嫁進何家,便與她同理大房庶務。
對外,是她金氏風光。對內,是她何氏的場子。
隻是金氏很不開心。
大房庶務攏共加起來有多少?一畝三分地,還得分一半出去!
論起來,她丈夫是大房長子,婆母不繼,有她這個長媳接著就是。你一個小妾橫在裡頭算什麼?
隻是丈夫勸她,何氏多年苦勞,若是叫人家全部交出去,未免麵上難看。且老夫人那頭也說不過去。
金氏按捺許久。
“你去尋金水家的來。”等不及回到大房屋中,金氏便下了吩咐。
金水家是她陪嫁過來的婆子,有個十分本事的兒子在。
此事她不曉罷了,既然知曉,絕不會白白錯過翻何氏身的良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