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樂的思考被全麵增強,通過杜蘭的教育,讓她知道了所謂的道統不可能完全打敗血統,但可以給一個血統之外的選擇。
畢竟血統是很難被改變的,是天然形成的。而血統為了維持自己的力量,又會進行神化。
不僅僅是婆羅門教會說婆羅門血統是高貴的,殷商人也會說自己是‘玄鳥受命於天’,古羅馬的開創者也說自己是被母狼養大的,古希臘的人說自己是神的孩子,也就是半神。
為什麼自己的血統是高貴的?肯定是因為自己的血統和更偉大的存在有所聯係,是受到神秘力量守護的。
要突破這種血統思維,最好的方法是否定有一種神奇力量;其次的方法是不否認神奇力量,但否認神奇力量會固定守護一個血統。
比如‘玄鳥受命於天’,殷商人被打敗之後,周朝就開始思考如何才能既獲得合法性,又能保持自己的地位,於是他們並沒有否定天,而是認為天不是看血統的,而是看德行,天隻會守護有德之人。
周滅商,就不是逆天,而是順天,是有德取代無德。
古羅馬則是在否認了神子的設定之後,皈依了上帝的懷抱。否定了一種力量,又找了一個神奇力量。
所以否定一種神奇力量之後,更大的問題就是如何確定自己的合法性?彆人上位是因為獲得了某種力量的保護,你要是沒有,彆人很可能會取而代之。
殷商的合法權來自受到玄鳥保護的血統,周朝的合法權來自天命所歸的德行。
簡單來說就是標準,為什麼說你的德行能上位?我也有德,憑什麼我不能上位?兩個人都有德,為什麼待遇不一樣?
一旦有這樣的想法,天下就不穩定了。於是就需要一個標準來區分兩個德。
為什麼都有德,一個是天子,一個是普通人?當然是因為天子的德獲得了天命加持。普通人沒有,所以隻能是普通人。
如果沒有天命,就會很尷尬,就成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們有德,自己也有,就是能取而代之。等他們上位之後肯定又開始說自己不僅僅有德,更有天命,所謂‘命係於天’就是這麼來的。
當然也不怪他們會有這樣的想法,在天下大亂的時候,很多人都在努力爭奪天下,但偏偏讓他做到了,多多少少會讓人覺得自己是不同的,不然為什麼彆人都失敗了,就自己能成功?不是天命又是什麼?
並不是天命,而是因為解決了成功道路上的問題,所以成功了。並不是說因為你是天命中人,所以你解決了問題。
因為你解決了問題,獲得了成功。不是你注定成功,所以解決了問題。
為什麼文藝複興的時候要選擇古希臘思想?為什麼宋朝士大夫要選擇儒家?為什麼周武王、齊桓公、唐太宗成功了,商紂王、周厲王、隋煬帝失敗了?為什麼楚漢戰爭,項羽失敗了,劉邦成功了?
真的是因為天命麼?
顯然並不是,他們因為解決了社會麵對的問題,所以成功了。因為能解決問題,所以才會被選中,這並不是天命,而是各種博弈之後的結果。是人能弘道,不是道能弘人。
有人要問了,為什麼他們能解決問題,彆人就不行?
當然是因為他們如履薄冰,如臨深淵,不敢懈怠,不會得意忘形,不會因為成功而驕傲,也不會因為失敗而懊惱,不斷嘗試,反複調整,始終堅持仁義禮智信,遇到事情不是率先考慮自己的得失,而是考慮大局,最終解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