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恭敬退下。
西恩從看到亞洛·德庫拉的時候就低著頭,雙手握拳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加克亞一開始還以為西恩在忍耐殺意,很快就覺得不太對。
西恩的唇邊犬齒伸長,眼眸中血色翻湧,周圍有淡淡的血色氣流縈繞,指甲挖破了掌心,鮮紅的血液滴下來落在地上。
加克亞刹那間明白過來:西恩是在抵抗亞洛·德庫拉的血脈壓製!
他擰緊眉頭,心頭閃過一絲懊悔。
看陸迦在維德麵前出手毫無顧忌,加克亞還以為血族親長對後裔的血脈壓製不過如此,沒想到在西恩身上卻如此明顯!
還不等加克亞想到辦法,西恩的表情卻忽然舒緩不少。
血族才能感受到的威壓消散得無影無蹤,隻有平淡而威嚴的聲音傳來:“無禮。洗乾淨你的手再上前。”
隻有陸迦聽出這話真實蘊含的恐慌。
伺候在兩側的血侍送上水盆,讓西恩洗掉手上的血,他們才坐到了血族族長麵前。
和想象中的老頭子不同,血族族長是個容顏清秀、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懶洋洋地靠在王座上,左手撐著下頜,並不正眼看西恩:“我的後裔,你召喚我有什麼事?”
西恩眼眸眯起,內心閃過一絲暴起殺人的衝動。想到剛才幾乎讓他動彈不得、精神都被操控的恐怖壓力,西恩還是驅散了這種想法,隻道:“自從被初擁,我就沒有見過初擁我的血族什麼樣子,所以特意找來見一見。”
按照他們商量的結果,西恩要假裝已經完全蛻變成殘忍無情的吸血鬼,而新生的吸血鬼尋找“父親”是本能,不會惹來懷疑。
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解釋西恩知道那就是亞洛·德庫拉。
但這一點在奧多親王自報家門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圓了上去。
西恩不知道這位能和教皇陛下媲美的吸血鬼族長究竟為什麼要初擁他,但既然他依然是西恩,就不會任由對方擺布。
“他又看我了——啊他會殺了我的吧!”
「……我求求你正常一點,你現在能吊打一百個西恩。」
“現在吊打越狠,將來他砍我越狠。而且一用力量就得吸血,我真的暈血!”
陸迦聽著穿越者和係統嚶嚶抱怨,內心對係統歎道:“果然還是我比較好。”
【……】
係統不得不承認,陸迦在破解他之前,做事高效、頭腦精明,比上個世界的蘭言晟和這個世界的亞洛都強太多了。
它能碰上陸迦說明運氣還挺好的。
一半人知道在演戲,但這戲還是得演下去。
亞洛族長硬著頭皮,靠係統偽裝出野蠻殘忍的模樣:“那麼,我的孩子,這是你帶給我的祭品嗎?”
生怕西恩真的把加克亞送上來,亞洛連忙又補了一句,“但這種低級的聖殿騎士,不配入我的口。”
西恩低下頭:“當然不是。我剛剛蛻變,還不知道能做什麼,隻是憑著本能來到您身邊。”
“唔。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既然你是我的後裔,那血族中自然有你的一席之地……奧多?”
奧多親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主人。”
“給西恩安排住處,明日帶他熟悉一下血月城。”
奧多親王恭敬地道:“請問主人,安排在那裡呢?”
亞洛稍加思考:“那就安排在距離我最遠的地方。”
奧多親王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後很快隱去:“是。”
西恩抬眸迅速打量了一眼亞洛,重新低下頭。
……
“按照吸血鬼們的習俗,親長將後裔安排得越遠,代表越不重視。”西恩不知該鬆了口氣還是失落,“或許亞洛初擁我隻是心血來潮或者意外。”
加克亞沉聲道:“如果你想打探血族隱匿氣息的手段,和亞洛親近效果更好——但越和這些高等血族混在一起,越容易被血族感染。”
西恩臉色變了變。
他想起初見亞洛時對他強大的壓製力和控製力。
如果每日都承受這樣的壓力,他能堅持下來嗎?
陸迦閒閒地開口:“我倒是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加克亞和西恩一起看過來。
“如果你和亞洛·德庫拉多親近一點,或許能看到他隱藏的另外一麵。”
西恩頓時冷笑了一聲:“亞洛·德庫拉幾千年來不知道屠殺了多少人類,一手發展出如今的血族領地,還能有哪一麵?”
陸迦認同地點點頭,隨後又道:“但也許有的人是精神分裂。”
西恩:“……”
還沒等他反駁,陸迦又道:“反正你已經決定去打探消息了,如果始終保持著這種敵意滿滿的狀態,是怕亞洛和其他親王發現不了你身在曹營心在漢?”
西恩臉色再度變幻,忽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冷靜下來:“是我的錯。”
他的目的不是複仇,而是打探血族的內部消息,好傳達給教廷。
這是他被轉化成血族之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加克亞稍稍欣慰——西恩總算成熟了許多。
在教廷中有專門的秘密部門負責在血族、亡靈法師等陣營中臥底,聖殿騎士是明麵上的戰力,自然不懂這些。但加克亞身為隊長了解的知識更廣,將自己知曉的那部分對西恩傾囊相授。
西恩耐心記下這些血族常識、臥底的準則和禁忌。
最後確認的時候他想起一事,問加克亞:“‘身在曹營心在漢’是什麼意思?”
“身在敵營中,心卻向著教廷。”加克亞道,“和你的情況很相似。”
西恩明白過來,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麼亡靈法師的俚語嗎?”
加克亞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過去好像沒聽說過這句話,但不知怎地就是明白它的意思。
西恩確定目標之後,轉而勸加克亞離開:“隊長,人類在血月城太危險了,您還是立刻返回聖都,向教皇陛下彙報吧。”
至於陸迦……
西恩慎重掃了陸迦一眼。
雖然這個亡靈法師神神秘秘,但西恩相信他來到了血月城,也就不那麼在乎加克亞了。
更何況陸迦也得遮掩自己的亡靈法師身份,用這一點威脅的話……
陸迦果然開口:“你確實該離開了。不過不是去聖都。陪我去亡靈法師協會。”
西恩頓時不滿意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陸迦手指在加克亞的下巴上輕輕一點,笑眯眯地道:“出門旅行,當然要隨身攜帶食物和玩具。”
加克亞全身緊繃,嘴唇抿起。
西恩憤怒地亮出犬齒:“你怎麼能這樣侮辱隊長!”
陸迦隨手拍掉西恩攻擊過來的血色能量:“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順便給你個東西。”
他手中黑焰很快凝聚成一個小巧的耳釘,“下次見亞洛時,可以把這個戴上。”
西恩一愣,警惕地道:“這是什麼?”
“一個小小的道具,可以祛除亞洛在聲音上的偽裝。”
亞洛·德庫拉有偽裝聲音?
西恩半信半疑地接過來。
他不是很信得過陸迦,但他們通行來到血月城這一路上,陸迦並沒有像他印象中的亡靈法師一樣陰鷙濕冷,也沒有像吸血鬼一樣殘忍傲慢,除了偶爾會對加克亞無禮,絕大多數時候都好像一個普通人。
甚至對加克亞的那些舉動,西恩感受到的也不是蔑視,而是一種……很難說得清的親近。
西恩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經常將自己掩藏在兜帽下的亡靈法師。
隻是加克亞沒有反對,西恩也隻能悻悻地住口。
……
送走了陸迦和加克亞,西恩再去拜見亞洛·德庫拉之前反複告訴自己,一定要收斂對亞洛的敵意。
亞洛·德庫拉的感覺定然十分敏銳,上一次或許就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他不能再犯錯。
臨進門之前,西恩想了想,抱著聊勝於無的心態,還是把陸迦給的耳釘拿出來戴上。
亞洛依然坐在王座上,並不正眼看他,隻冷冰冰地道:“不是要你離我遠一些嗎?”
其他的血族清晰聽到了亞洛族長對這個新生血族的不耐煩,臉上都流露出了譏笑和放鬆。
血族的親王已經夠多了,作為族長親自初擁的人,西恩也有權利競爭地位的。
但看族長的態度,他們總算可以稍稍放心。
西恩的表情卻有些奇怪。
借著陸迦的耳釘,他聽到了亞洛說這句話的真實語氣:
“啊啊啊彆、彆過來了!我要死了!”
西恩:“……?”
……
“你笑什麼?”
加克亞看陸迦心情似乎很好,忍不住問了一句。
陸迦躺在骷髏抬著的軟床上,輕輕挑眉:“我隻是在期待後續發展——可惜,不能親眼見證。”
加克亞皺眉:“西恩?”
“你擔心他被吸血鬼同化?”陸迦手指輕輕在唇間摸了摸,“放心,不會的。”
原著那麼殘酷的環境都沒讓西恩墮落,何況現在的BOSS亞洛·德庫拉已經換了一個人?
加克亞看著陸迦摸唇間的動作,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剛才陸迦說餓了,把他又拖進帳篷裡吸食了一頓,當然也同時……
加克亞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甚至期待起這種事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
也許他現在需要擔心的不是西恩墮落,而是他自己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