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大魏朝立國之初,太祖皇帝就製定了許多各衙門口互相監督的條條框框。
如果那些條條框框能夠一如既往的執行至今,彆說幽州之事變了,如今朝堂上也不至於烏煙瘴氣到這般地步……
可眼下說這些有用嗎?
皇爺要的,絕不是這等馬後炮。
況且,這些事情皇爺心裡當真不清楚麼?
自家祖宗留下來的基業,皇爺應該比任何人心中都清楚許多,如今朝堂上的諸般弊病已經積累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
如果真要做出某些改變,唯有不破不立。
那麼問題來了,破而後立的大魏朝,還是那個老趙家的大魏朝嗎?
這恐怕是皇爺所不願看到的,也是宗人府不能允許的。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馮相對建帝甚至有些惋惜。
遙想當年建帝年輕時的意氣風發,他或許也曾想過讓祖宗的基業,在自己手裡大破大立走向另一個輝煌吧?
可惜啊,在和大魏朝二百多年十幾個皇帝留下來的諸般弊病的交鋒中,建帝敗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終於,人到中年後,建帝被大魏朝的傷痛磨平了棱角,也放下了年輕時的宏願。
他開始像諸多前任那樣求穩求均衡,開始玩弄帝王心術,開始研究如何讓臣子之間互相製衡而無人能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馮相思索這些的功夫,建帝也沉著臉吃完了晚膳。
他微微抬眼掃過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的馮相,眼中閃過一抹厭棄和輕蔑,卻很快恢複平靜,朝著身後的芹公公揮了揮手。
芹公公沒有應聲,隻是手腳麻利的收拾完桌上碗筷盤碟,輕步交給候在門外的小太監送去禦膳房。
“馮愛卿,朕沒有問責你的意思,宣你進宮,隻是想要問問你對幽州的看法!”建帝慢條斯理拿起桌上折疊整齊的亮黃色綢緞擦了擦嘴角,然後緩緩起身走到桌案後坐下:“你也看到了,朕的六皇子遇刺後大搞清算,幽州府衙官員缺崗甚多,僅僅依靠從當地官員中提拔任用,杯水車薪不說,還容易造成地方勢力過於膨脹,有礙政令通達,所以,朕想問問關於幽州官員任用一事,馮相可有計策?”
馮相聽到這兒,心中頓時輕快了許多。
原來要問這個啊?給自個兒嚇得夠嗆!
很快,馮相調整好心態,略加思索後開口答道:“回稟皇爺,微臣認為皇爺的考慮很有道理,絕不能完全使用從幽州當地提拔的官員補充空缺,應當從京都吏部備選人員中擇優調任,普通官吏尚且簡單,可這丁一袁乃是幽州府牧,如今接連兩任幽州府牧行如此違逆之事,下一任府牧人選,就難了……”
“馮相何須在朕麵前耍這般滑頭?有話直說就好!”建帝麵露不喜,語氣中卻帶著幾分笑罵之態。
若是不知情的看了去,還真當是一副臣恭帝親的其樂融融。
“微臣不敢欺瞞皇爺,其實在微臣心中,還真有個合適人選,隻不過此人的身份有些……”馮相故作為難糾結片刻,然後做出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皇爺,如今幽州急需用人,微臣所能想到的,唯有駱慕鶴一人適宜!是否調任,還需皇爺聖裁!”
駱慕鶴?
建帝略有些意外。
在他想來,馮相應該趁機安插三皇子派係官員前去幽州才對,怎麼會選了個駱慕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