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那不合適,你是傅珂的堂姐,我直呼其名的話不禮貌。傅瑩姐你真是太多愁善感了,彆說人得變,我家大黃都下了三窩崽子了,它也變了不少呢。”
傅瑩不傻。
聽他東拉西扯,立刻明白跟沈艋繞彎子是不可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的。
她沉默片刻,突然問道:“他幸福嗎?”
沈艋:“啊?”
傅瑩咬著下唇,眸光真誠:“你知道我問誰,你跟韓勒關係好不是嗎?”
“聽說他跟……從認識到結婚不到三個月,這真的是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嗎?”
沈艋隻覺得牙酸。
這說的什麼屁話!相看麵就結婚的多了去了,難道誰都問句是不是深思熟慮??
他笑得溫和:“挺幸福的,傅瑩姐你想上門道賀嗎,不必這麼麻煩,那家夥連熟人都懶得應酬,何況陌生人。”
陌生人三個字對傅瑩簡直是暴擊!
她臉色頓時變得難堪起來。
但她覺得這是沈艋胡說八道,韓勒怎麼可能當她是陌生人?不可能的。
事實上,那天韓勒解釋後,大家都相信了韓勒跟傅瑩不認識的版本。
隻是覺得這話傳出去對傅瑩的名聲不好,便沒四處傳播。至於傅珂,他也挺尷尬的,擔心說出真相太傷人,便隻是旁敲側擊提醒了幾句。
他想得簡單,反正韓勒結婚了,傅瑩總不可能盯著有婦之夫。
見到傅瑩難過,傅珂還自我反省了遍,想著自己是不是說話太過了,就打算回頭找她道歉。
沒想到就聽到她跟大伯發火。
這才知道她在北大荒時還真跟崔平在起過,確定能回安南後又故意耍手段把崔平拋棄了。
聽到這事,傅珂整個人都傻了。
得!
他好心幫傅瑩,哪曉得傅瑩拿他當木倉使,窩在家裡傷心了好幾天才緩過勁。
隻是他覺得怪丟人的,沒好意思跟狐朋狗友們說。
所以沈艋不知道傅瑩和崔平的事,不然哪會跟她廢話這麼久。
看傅瑩失魂落魄、泫然欲泣的樣子,宇宙直男沈某人有些不耐煩了。
他臉上還是掛著公式化的笑,手指在桌上快速敲擊。
說道:“傅瑩姐,我覺得呢,這報恩得找對人,崔平救的你,你就找崔平報啊。而且,報恩為什麼要以身相許呢,韓勒又沒主動幫你,哪怕陰差陽錯真幫了,他也不記得你。那家夥現在生活幸福,小日子美滿滋潤,你這弄得黏黏糊糊,彆人見了還以為他怎麼你了呢,萬他媳婦兒誤會了,跟他鬨起來咋辦?你這哪是報恩,分明是報仇嘛。”
傅瑩表情僵住。
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沈艋:“我懂,你是傅珂的姐姐,那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姐姐,今天這茶我請客,傅瑩姐你慢慢品。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
傅瑩:“……”
沈艋說完,趕緊溜了。
剛跑出茶樓,右手邊就站著怒氣勃勃的沈母。
上秒意氣風發的沈艋立馬被沈母揪住耳朵:“呆了不到十分鐘,你就跑了,啊?沈艋,你要氣死老娘啊,是不是?”
沈艋“哎喲、哎喲”叫喚:“媽,輕點,輕點,你聽我解釋啊。”
沈母嗬嗬笑道:“行啊,現在說,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沈艋趕緊把自己的耳朵從親娘的魔爪下拯救出來,單手扶著怒氣衝衝的沈母,母子倆慢慢往家裡走。
他擔心親娘下回被人忽悠得好心辦壞事,索性沒瞞著,將傅瑩的目的通通抖了出來。
沈艋沒帶主觀情緒,講到傅瑩在長輩那兒營造出韓勒跟她關係密切的事時仍然是平鋪直敘的語氣。
但沈母聽得直皺眉。
她印象中傅瑩是個溫柔,識大體的姑娘。
先前她撞見傅瑩帶侄子出門玩。可能經驗不足,她在給孩子買棉花糖時撒了手,孩子眨眼就不見了,還好那天運氣不錯,虎頭虎腦的小家夥還記得賣雪糕的老板,自己找了回來。
她現在還記得傅瑩當時的樣子,急得麵無血色,哭得暈了過去。
所以媒人說傅瑩,她也不介意對方比自家小子大兩歲,當即就同意了。
結果——
“真不是隨便糊弄我的?”
她審視地瞥著沈艋,大有你敢撒謊,老娘在大馬路上就要抄棍子打死你這個不孝子的意味。
沈艋苦笑:“媽,我在你心裡,沒那麼渾吧。”
他再如何,也不會無中生有,去造個姑娘的謠啊。
沈母思索了會兒,也覺得他乾不出這樣的事。
“行了,下回再想看,我提前跟你通個氣。”
免得整出今天這樣的烏龍。
沈艋睜大眼,怪叫道:“……還有下回?媽,你就饒了我吧,都什麼年代了,相親多老土的事啊,兩個陌生人坐在那兒拚命找話題,尬不尬啊。”
沈母凶道:“不想相親,那你就自己找啊,或者你直接說你喜歡啥樣的,讓媒人照著條件介紹。你看看,你現在二十五,就算立刻找到對象,結婚怎麼著也得等幾個月吧。要是運氣好,你媳婦兒立馬懷上孩子,等孩子落地,你就是27、28的人。你也不想以後帶兒子出門,人家以為你是他爺爺吧。”
沈艋:……
沈母又道:“韓勒比你還小歲,人家馬上就有孩子了,你連媳婦兒都找不到,丟不丟人?”
越說越誇張了。
怎麼就馬上有孩子了???
救命!!!
沈艋:“停停停,媽,彆念了,我悟了。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執行你的命令,我找你未來兒媳婦去了。”
說完就溜之大吉。
沈母拿他沒轍:“臭小子,你有本事彆回家了。”
沈艋腳步未停,心道正好,這陣子他就不回家了。長輩逼起婚來實在太可怕了,比洪水猛獸更甚。
這邊沈艋剛脫離苦海,那邊傅瑩還坐在茶樓裡。
整個人處於憤怒崩潰的邊緣。
她都弄不明白到底是心思被戳破覺得丟臉而生氣,還是在沈艋眼裡,她顯得魅力全無更讓人鬱悶。
傅瑩沒想跟沈艋進步發展,但她以為,沈艋對她應當有好感才是。
大院裡的同齡人有幾個不喜歡她呢?他們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包容,傅瑩心如明鏡。
沒想到沈艋如此不解風情。
真不愧是的韓勒玩得好的兄弟啊,兩個都樣眼瞎。
越想越生氣,傅瑩立馬想到了最合適的傾聽者——韓成雪。
韓成雪見到傅瑩時,非常詫異:“瑩瑩,怎麼突然來家裡找我了?”
以前都是她主動約傅瑩,傅瑩幾乎不到家裡找她玩,這會兒見到傅瑩,韓成雪第反應就是——
“你找我有急事嗎?”
******
那邊傅瑩跟韓成雪達成共識,互幫互助。
這邊宿淼剛走出校門不遠,就被付香香的人攔住了。
停在馬路旁的黑色轎車搖下車窗,妝容精致、媚態橫生的臉出現在宿淼視野中。
宿淼不欲搭理,照直往前走。
付香香紅唇輕啟:“宿小姐,好巧啊,咱們又見麵了。”
宿淼微微笑,目光落在擋在她身前的大塊頭身上。
“是挺巧的,足下有何貴乾?”
付香香眨眨眼:“你忘了我說的了嗎,我很想跟你做個朋友,有空起喝杯咖啡嗎?”
宿淼唇角微掀:“恐怕沒空呢,我趕時間。”
付香香沒說話,向前座瞥了眼,副駕駛座位上的男人立馬畢恭畢敬將香煙遞到她手裡,又替她打火。
她微眯著眼睛,深吸了口,緩緩吐出煙圈。
“往前走六百米,有間咖啡館,聽說是蘇聯人開的,製作手法想當地道,咖啡味很濃。他們先將深煎炒的咖啡、溶化的巧克力、可可、蛋黃和少量牛奶在火上加熱,充分攪拌,加入小匙砂糖,攪拌均勻後,倒入杯中,再加大匙奶油浮在上麵,削上些巧克力末作裝飾,宿小姐嘗過後,定會愛上它的。”
她語速不急不緩,仿佛在說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堵著她的大塊頭卻目露脅迫。
宿淼眼角餘光瞥了眼校門口,沒見到保安的影子。車子離她很近,她如果拔腿就跑,說不定立馬被強行塞到車裡。
她眼睫低垂,忽然笑了笑:“是嗎?倒是被你勾起興趣了,既不遠,也彆坐車了,要勞煩足下與我同步行了。”
付香香眼波流轉,並不驚豔的五官卻意外地吸引人。
她道:“也好,也可見識下周圍的風景。”
宿淼眸子微涼:“這兩位就不必跟著了,你覺得呢?”
付香香點頭,笑道:“既是交朋友,自然該坦誠,黑虎、黑豹,你們在車上等著。”
黑虎:“三太——”
付香香揮揮手,聲音冷下來:“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
黑虎、黑豹二人對視眼,認命道:“是,三太。”
真到了這刻,宿淼反倒徹底淡定下來。
還有心思感慨:香港不愧是跟大盛樣的香港啊,這位三太的派頭跟主子訓奴才沒什麼區彆,不像安南,哪家多請兩個阿姨都要惹人非議,誰要敢這樣對待幫傭阿姨,肯定被扣上地主資本家頭銜。
雖說這年頭也不是舉報就會被整的年代,但落這麼個名聲在身上,街坊鄰居肯定會說閒話,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到咖啡館坐下。
宿淼也沒心思觀察周圍的環境,而是全副心力都在付香香身上。
付香香點餐後,將菜單推到宿淼麵前。
問道:“宿小姐想喝點什麼?”
宿淼坐姿端正,嘴角上揚:“我並不了解,隨意就好。”
她嘴上說不懂,但眼神舉止並不因“不了解”而感到局促不安,坦然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假裝不懂。
再看她舉動並不符合西方禮儀,卻又比香港某些老牌豪門的太太小姐還顯得矜貴優雅,實在讓人迷惑。
付香香眸光閃爍,開始覺得自己的計劃不會生效了。
“兩杯吧,份流心的蘇維埃泡芙條,再來個蘋果羅勒慕斯。”
等侍應生離開,付香香主動開口:“宿小姐,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來找你嗎?”
宿淼扯了扯嘴角,漫不經心道:“足下不是說緣分天降,正好偶遇嗎?”
付香香失笑,覺得眼前這姑娘實在有趣:“我叫付香香。”
宿淼沒有跟居心不良之人介紹姓名的習慣,她也相信,即便她不提,對方也早就查過她了,便淡淡地“哦”了聲。
付香香不在意她的輕慢。
她深知,隻要好處足夠大,再剛強的人也會滋生貪念,隻要有了貪念,就會步步邁向深淵。
付香香:“宿小姐有沒有興趣到香港生活呢?”
她開門見山。
宿淼原想直接了當告訴她自己並不感興趣,然後趕緊走人。
腦子裡忽然閃現出那日韓勒說的話,萬豪集團背地裡可能在做拐賣婦女的勾當。
心念轉動間,她決定不著急,先套套話。
哪怕套不著也沒什麼損失,隻是浪費點點時間。
宿淼看著落地窗外,語氣淡淡:“不感興趣。”
她在觀察付香香的同時,付香香也沒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變化。
她沒漏掉宿淼聽到香港時迅速顫動的睫毛,嘴角笑容漸漸加深。
“香港有最豪華的大樓,最高的有幾十層高,你能想象嗎?我們萬豪集團最普通的員工每個月薪水就有好幾千港幣,集團管理每個月的薪水都在五位數、六位數。香港是亞洲最繁華的大都市,到了晚上,整座城市燈火通明。好吃的,好玩的,讓人目不暇接。跟物資缺乏的內地比,香港就是天堂。”
她的話越動聽,宿淼眸光越沉。
她始終垂著眼,長長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想法。
“……是嗎?”
付香香小小抿了口咖啡:“當然,如果你去香港,我很願意儘地主之誼。”
宿淼沒吭聲,似是有些掙紮,過了會兒她輕聲呢喃道:“到時候再說吧。”
付香香隻是笑:“我們萬豪在香港也算叫得上名的企業,如果你願意到香港發展肯定不會差。”
宿淼:“剛才還叫我去玩,現在就說到香港發展,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找上我?”
付香香眨眨眼:“我第次見到你,就覺得咱們氣場很合拍。你不信?好吧,說真格的,我覺得你的外形很適合開拓業務。”
宿淼搖頭,不解。
付香香身體往後倒靠在皮椅背上,神色慵懶:“我們萬豪是房產起家,香港建樓的集團很多,大家都找形象氣質好的姑娘當售樓小姐,這樣給客戶介紹樓盤時簽單幾率更大。你的外表,非常符合集團招人的標準。”
宿淼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又或者付香香覺得內地人沒什麼見識,她會見錢眼開。
但有誰見過皇帝主動管底下的農民如何耕地呢?
付香香在萬豪地位不低,為了招普普通通的售樓小姐,對她軟硬兼施……不傻的人都知道裡麵有貓膩吧。
付香香也知道宿淼不會輕易相信,她也沒指望用這套說詞糊弄住她。
她又道:“我丈夫是家中老二,他跟大少在公爹麵前打賭,兩個月內誰賣出的樓更多,誰就能在集團拿到更多的話語權。”
宿淼挑眉:“所以,你需要的不是我,而是需要很多像我這樣長得還不錯的姑娘?”
這絕不可能是賣樓那麼簡單。
付香香心臟緊縮了下,死死盯著宿淼,見她隻是隨口問並沒有其他意思才漸漸放鬆。
“可以這麼說,隻要工作兩個月,就能賺到至少兩萬港幣……”
說到錢時,她拖長語調,察覺到宿淼表情裂開,遂得意道:“兩個月可以掙幾年都掙不到的錢,為什麼要把這麼好的機會拒之門外呢?”
看她動搖,付香香繼續說:“上次覃老夫人過壽,我見到你和你丈夫了。恕我直言,他雖然是覃家的外孫,相貌也還不錯,但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男人。”
宿淼仿佛被她的話燙到,又好似陷入掙紮迷茫。
顧不上禮儀,猛地灌了兩口咖啡。
付香香看在眼裡,覺得她被說動了,隻是道德裹住了她的腳步。
她目光含笑,從包裡拿出張名片,推到宿淼麵前:“如果想明白了,隨時可以聯絡我,不管是想發財也好,還是想在香港定居,我都能幫到你。
相信我,像你這樣美麗絕倫的女人就該穿戴華服珠寶、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大方光彩,等著英俊瀟灑的富豪們討好你,而不是穿著毫無美感的襯衫長褲,漸漸在柴米油鹽中凋零。”
哪個女人沒有虛榮心呢。
越漂亮的女人越在乎外表的光彩,她們絕不會甘於平凡。
付香香看著落荒而逃的宿淼,神情愉悅。
作者有話要說: 女鵝:……為什麼衣服珠寶男人就能騙到人??
行叭,還真能騙成功!好多被淪落到紅燈區的姑娘一開始被騙的理由就是如此樸素,穿好吃好,人家再吹幾句彩虹屁,誇她長得美~~~
哦豁,進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