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響這才注意到麵前的林軟星,緩緩抬頭。
林軟星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色晦暗,霧氣潮濕,隻有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耀。
但她總覺得他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她猛然想起自己找裴響的目的,連忙將手裡的紅色塑料袋拎起,遞到裴響麵前。
“喂,這是你的鑰匙。”林軟星說。
外婆拜托她送鑰匙的時候,順帶讓她裝幾個包子帶過去。
因為她說,裴響將所有的包子都送到了外婆家,自己都沒留幾個,她實在過意不去,讓林軟星帶幾個肉包去。
於是她就簡單用紅色塑料袋裝著,將鑰匙也一並歸還。
她和裴響中間隔著兩隻手臂的距離。
抬手間,隻要裴響也伸手,就能接過這個塑料袋,完成她的任務。
但他卻遲遲沒伸手。
林軟星想,是不是天色太暗,他讀不懂她的唇語,所以不明白她的意思。
於是又輕咳聲,再度緩慢重複:“你的鑰匙,在裡麵。”
又揚了揚手裡的塑料袋,遞給他。
在這不寬不窄的距離間,林軟星能聞到他身上沾著的泥濘味道。
腐爛的,清新的,還有肥料的惡臭味。
可他好像什麼也不懂似的,還是沒伸手。
林軟星有些不耐煩了。
她微微皺起眉,將塑料袋又往他麵前伸了伸。
這時,裴響卻仰著頭盯著她看。
明明他是坐在地上的,此時林軟星卻覺得他身上莫名有種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來。
晦暗中,神色莫辨。
這時,突兀地響起一道溫潤又低沉的聲音,帶著輕微的沙啞。
“你滿意了?”他說。
林軟星乍然一驚,落入他的瞳孔中。
那雙澄澈的眼,此時化作幽冥的深潭,汪洋中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神色,平靜中雜糅著溫和與犀利,將冰與火融合。
林軟星下意識想嗤笑一聲以示反駁的。
但嘴角仿佛凍住了般,怎麼扯都扯不出那抹嘲諷的笑容。
兩人僵硬地對峙著。
過了好半晌,林軟星才反應過來,頓時心中莫名生起一團怒火。
我是好心來還你鑰匙的,你還發上脾氣了?
林軟星心中不痛快,她惡狠狠地將鑰匙和包子一塊扔到他身上。
沉重的鑰匙串砸在他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痛響,塑料袋裡白兮兮的肉包也隨即滾落,從他懷裡滾到田裡,落入臟兮兮的泥裡。
她才不管包子還能不能吃。
也不管鑰匙有沒有送到他手裡。
將東西一扔,她扭頭就往家跑去。
腳步飛快,比來時還快。
她討厭他剛才的眼神。
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是個罪人,我現在的一切都源於你的過錯。
但我是無辜的。
明明他自己做的錯事,他憑什麼覺得自己無辜?
既然做了,就彆想擺脫乾係。
林軟星越想越生氣。
後知後覺的林軟星,忽然間想起剛剛他說的話。
嗬,原來他是會說話的啊。
那平時裝什麼啞巴?
你隻是耳聾,又不是嘴聾。
林軟星又情不自禁冷笑了聲。
平時裝就算了,現在還想裝好人,真無恥。
果然,她就不該對他抱有什麼希望,他就是條劣等狗,甚至比她還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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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裴響徹底鬨崩了。
起因是村口那隻野狗,莫名其妙跑到隔壁鄰居家,把人家養的母狗給日了。
鄰居大早上看見,拿著掃帚罵罵咧咧抽那條野狗,下手可狠,打得那條野狗汪汪狂叫,夾著尾巴逃也似的跑了。
春天到了,萬物複蘇。
恰是動物發情的季節。
院子的大門敞開著,林軟星坐在庭前的搖椅上,捏著手機目睹了這一出鬨劇。
裴響當時還在院子裡打掃衛生,剛將掃帚放下,準備拎起一簍子魚草去魚塘喂魚。
林軟星想起昨日裴響的眼神,開口嘲諷道:“你爹媽生你的時候也這樣?”
裴響就正好站在她麵前。
裝魚草的簍子在她跟前,他走上前來拿,將她的嘴型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腳步忽地頓住。
林軟星漫不經心抬眼,恰好對上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