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濕冷,隻有紅通通的灶爐還透著熱氣,殘餘的炭渣在壁爐裡發出猩紅的亮光,一閃一閃。
林軟星坐在搖椅上,又掏出手機來看。
卻發現依然沒有信號,連微信都要刷新半天,閉路電視更是因天氣頻繁斷聯,做什麼都索然無味。
她抬眼看向窗外。
暴雨傾瀉的黑夜,濃重到讓人倍感壓抑的霧氣,帶著春寒料峭的涼意,彌漫在空氣中。
黑,一望無際的黑。
莫名的,她腦海中浮現出一雙澄澈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瞳孔漆黑,卻倒映出月牙般的光彩,一眼望進去像是掉落人間的星星,泛著波光粼粼的光澤。
它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臉,波瀾不驚。
外婆已經拿出了手機。
她的視力不好,隻能將臉湊近屏幕,在老人機上用食指費力地摁著數字鍵。
明晃晃的光線照在她眼睛上,稀疏的眼睫毛被壓的蜷曲。
她聽見外婆發出虛弱又蒼老的聲音。
好像被蛛絲垂吊在半空中的蟬,竭力掙紮著,在夏季發出最後的呐喊。
“響響那孩子……”
“沒有嗎?好……那我再看看。”
林軟星聽了半天,才知道外婆似乎還認識不少人。
剛剛打過去的電話,應該是打給了鎮上的某位熟人,可惜對方對裴響的行蹤並不知情。
其實她知道。
外婆在做無用功。
如果人真的還活著,早找著了。
全村這麼多人都沒找到,心裡都有數,也隻有外婆不肯放棄。
時間忽然間過得很慢。
平時林軟星隻要刷著手機,等刷到眼睛疲乏,她就閉眼昏睡過去,無聊的夜晚就這麼打發走了。
可今夜她毫無睡意。
於是在這樣清醒又沉悶的夜晚。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放在桶裡的雨傘,扭頭對外婆說:“我出門去透透氣。”
外婆竟然沒反對。
或者說,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攥著手機像是攥緊了救命稻草般,壓根沒聽見林軟星的聲音。
見她不搭理自己,林軟星就拿了鑰匙出門。
自顧自地撐起傘,走進雨中。
她不知道該去哪。
隻覺得如果繼續呆在家裡,她會被悶壞。
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明明此時裴響已經消失不見,林軟星心中竟有種失落感。
就像常年擺在桌上的玩具,平時壓根不在意,也不會多看兩眼,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什麼東西缺失了,很不習慣。
她討厭這樣的感覺。
就像她討厭此刻沉悶的雨聲,連空氣都變得黏膩,窒息感從胸腔蔓延到鼻腔,讓人無法呼吸。
路上已經沒了人。
各家各戶都亮起燈,窗戶透出的光線照在昏暗的石板路上,勉強能辨彆路。
隻有林軟星撐著把黑色的雨傘,像幽魂四處飄蕩。
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
不知道該去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
但此刻,她心中確實又生出一絲希望。
她總覺得,裴響應該還活著。
畢竟在她印象裡,裴響就像一株被燃燒過的野草,總能在廢墟中破土重生。
他不可能就這樣消失的……
對吧?
她在心中悄悄問自己。
像是給自己一個借口,一個讓她繼續前行的理由。